第二天，所有人都睡了个结结实实的懒觉。
没有闹钟，没有早起出摊的压力，庄园里一片静謐。
冬日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橡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温暖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空气里还残留著昨晚烤全羊和甜点的香气，混合著壁炉炭火的余味，闻起来就让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杨川醒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迷迷糊糊地在柔软的被窝里翻了个身，脸埋进蓬鬆的羽绒枕头里，满足地嘆了口气。
他躺在被窝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著饜足后的鬆懈。
窗外的鸟鸣清脆，衬得屋里越发安静美好。
等他洗漱完，趿拉著拖鞋慢悠悠地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了。
朱利安、安娜和克里斯他们几个英国本地的学生已经穿戴整齐，不再是家居服，而是利落的呢子大衣、围巾和靴子，脚边放著收拾好的行李箱。
他们脸上带著即將回家的兴奋，也有对庄园和朋友们的不舍。
“早啊，yang！”安娜笑著打招呼，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牛角扣大衣，衬得皮肤白皙，很有节日气氛，“我们下午就要走啦，xu给我们安排了车子，送我们去火车站，大概三点左右。”
“这么早”杨川有些惊讶，虽然知道他们平安夜要回家，但真到了分別的时刻，还是觉得有点突然。
“嗯，要回家准备平安夜晚餐呢。”克里斯点点头，他背著一个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还拎著一个礼品袋，“像你们过除夕一样，很多事情要忙。”
朱利安也补充道：“而且明天交通可能会比较堵，早点出发比较好。”
正说著，庞虎顶著一头睡得东倒西歪的头髮，穿著他那身招牌驯鹿睡衣，像一头刚睡醒的熊一样晃悠下来：“嚯！你们都收拾好啦真快！”
“就你这傢伙最晚！”李华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笑他。
早午餐很简单，依然是皮埃尔主厨准备的。
考虑到有人要赶路，中午就吃得清淡些，暖胃的奶油南瓜汤、新鲜的水果沙拉，煎蛋、培根、煎香肠还有热乎乎的烤吐司麵包。
大家围坐在长桌旁，气氛比昨晚少了几分盛宴的喧囂，多了几分家常的温馨和淡淡的离別愁绪。
安娜嘰嘰喳喳地说著回家要给妹妹看买的驯鹿角发箍，克里斯则小声和朱利安討论著火车时间。
杨川安静地吃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徐燁的身上。
徐燁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更显得肩宽腰窄，气质沉静，他吃东西的姿態一如既往的优雅，偶尔和旁边的钱景逸低声说一两句话。
注意到杨川的目光，徐燁抬手將装著热牛奶的壶拿了过来，给杨川面前的杯子加满，又给他夹了一个煎蛋。
“多吃点。”他低声道。
“谢谢……”简单的动作，却让杨川的心头暖洋洋的。
午餐后，大家帮忙收拾了餐桌，然后迫不及待地聚集到客厅。
壁炉里已经重新生起了火，木柴噼啪作响，橙红色的火光跳跃著，將温暖的光晕洒满整个空间。
那棵圣诞树在白天也依旧熠熠生辉，彩球和灯串反射著窗外的天光。
“好了好了！重头戏来了！”李华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趁著朱利安他们还没走，咱们赶紧把『secretsanta』的礼物交换了！”
这话像是一下子点燃了空气中的期待因子。
大家立刻兴奋起来，纷纷起身回房去拿自己精心准备好的礼物。
客厅地毯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五彩斑斕的“礼物山”。
每个盒子都包装得极其用心，透露著准备者的心意：有繫著巨大红色蝴蝶结的，有贴著可爱卡通贴纸的，有用烫金字母装饰的……光是看著，就让人心跳加速，充满了拆盲盒般的期待。
每个人怀里都抱著一个属於自己的礼盒，脸上混合著紧张、兴奋和好奇。
庞虎把他那个用亮黄色包装纸包著、上面画著夸张笑脸的盒子紧紧搂在怀里，眼睛却不停地往別人的盒子上瞟。
陈思琪和安娜凑在一起，小声猜测著彼此手里盒子的大小和重量，发出咯咯的笑声。
徐燁从书房拿来了那个精致的木製抽籤箱，还有一叠便签纸和钢笔。
“规则很简单，”徐燁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每个人在便签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折好交给我。我会全部放进箱子里摇匀。然后按顺序抽籤，抽到谁的名字，就把你准备的礼物送给谁。如果抽到自己，放回去重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都明白了吗”
“明白！”大家异口同声，跃跃欲试。
便签纸和笔传了一圈。
杨川工工整整地写下“杨川”两个字，折成小方块。他瞥见徐燁也很快写完，笔跡凌厉，应该是特意设计过的，特別漂亮。
所有人都写好后，將便签纸折成小方块交给徐燁。
徐燁接过每一张纸条，並没有立刻放入箱中，而是用手指轻轻捏了捏，確认都折好了，然后才——放入那个雕刻著花纹的木箱。
他盖上盖子，双手握住箱子，手腕用力，上下左右地摇晃了几下。
里面传来纸条碰撞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个小秘密在窃窃私语。
“好了，”徐燁將箱子放在茶几中央，“谁先来”
“我我我！”庞虎永远是那个最按捺不住的，他一个箭步窜到茶几前，大手毫不犹豫地伸进箱口，在里面搅和了几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赐我一个好送的……”
他掏出一张纸条，迫不及待地展开。
“杜克！”庞虎响亮地念出名字，然后哈哈一笑，转身就从礼物堆里准確地拽出那个亮黄色的笑脸盒子，“杜克！接著！圣诞快乐！”
杜克有些意外，但很快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憨厚地笑著：“谢谢。”
“快拆开看看！我挑了好久呢！”庞虎催促道，眼睛亮晶晶的。
杜克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小心地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个最新款的、造型酷炫的蓝牙音响，黑色的金属外壳，带有炫彩的led灯效。
“哇哦！”杜克显然很喜欢，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个太棒了！音质肯定很好！太感谢了！”
“嘿嘿，喜欢吧我想著有个音响大家一起听更带劲就买了！圣诞快乐啊兄弟！”庞虎得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圣诞快乐！”
接下来是安娜。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箱子前，纤细的手指探进去，摸索了一会儿，抽出一张纸条。
“马库斯！”她念道，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从礼物堆里拿起那个用彩色包装纸包著的方形盒子。
她走到马库斯面前，双手递上：“马库斯，圣诞快乐！”
马库斯接过这个精致礼物，在大家的注视下拆开。
里面是一个漂亮的圣诞水晶球，玻璃球体內是小小的圣诞老人和圣诞树，按下底座的开关，温暖的灯光亮起，《平安夜》的音乐轻柔流淌，玻璃球內的“雪花”纷纷扬扬。
“很漂亮，很温馨，”马库斯捧著水晶球，灯光映在他脸上，显得很柔和，“谢谢你，安娜。”
“不客气！”安娜笑弯了眼。
轮到克里斯了，他抽到了钱景逸。
克里斯抱出一个分量十足的长方形盒子，深蓝色星空包装纸，繫著金色的丝带。
“qian，圣诞快乐。”
钱景逸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拆开包装，露出了里面硬质书盒的封面——一套七册的精装典藏版《哈利波特》全集，烫金的標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现场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哈利波特！”庞虎瞪大了眼，“克里斯你喜欢这个”
克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我还挺喜欢哈利波特的，这套是英国初版精装，希望你喜欢。”
“很喜欢。”钱景逸將书小心地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克里斯，认真地说，“谢谢。”
接著是李华，他抽到了陈思琪。
李华送出的，是一个粉紫色闪粉包装的泡泡玛特毛绒掛件盲盒。
当陈思琪拆开包装，看到那个熟悉的盲盒外壳时，瞬间发出了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啊啊啊啊啊——！泡泡玛特！还是我最想要的精灵森林系列！华哥你怎么知道！我爱死你了！”
她激动得脸都红了，捧著盲盒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迫不及待地现场开盒。
当摸出那个隱藏款——戴著小蘑菇帽的月光精灵时，又是一阵更高分贝的尖叫。
“隱藏款！是隱藏款！我抽了十几次都没抽到！华哥你是我的神！”陈思琪衝过去给了李华一个大大的拥抱，李华被抱得耳朵都红了。
“华仔，你是怎么未卜先知的居然正好送在思琪的心坎上。”胡俊峰笑著打趣。
“我说我是隨便买的，你信吗”李华耸了耸肩。
下一个是杨川。
他走到抽籤箱前，心里其实有点紧张，既期待又怕送出的礼物对方不喜欢。
他伸手进去，摸到一张纸条，拿出来展开。
“庞虎。”他念道，心里鬆了一口气，还好，胖虎应该会喜欢他准备的东西。
杨川从礼物堆里拿出一个用深绿色松树图案包装纸包著的方盒子，递给庞虎：“胖虎，圣诞快乐。”
“川哥送的！肯定好！”庞虎乐呵呵地接过，三下五除二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个造型非常卡通可爱的拍立得相机，白色的机身，镜头圈和边框是明黄色的，还有一个配套的毛绒小熊造型的保护套。
“哇！拍立得！”庞虎眼睛一下子亮了，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还是卡通版的！太可爱了吧！”
杨川笑道：“我想著这个比较实用，也能记录大家在一起的点滴，就选了这个卡通款的，不管收到礼物的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会喜欢。”
“喜欢！我太喜欢了！”庞虎立刻装上相纸，对著大家“咔嚓”就来了一张。相纸慢慢吐出来，他拿著那张小小的、慢慢显影的照片，兴奋得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这个礼物太好了！谢谢川哥！”
看著庞虎高兴的样子，杨川也笑了，觉得自己的心思没白费。
接著，肖明宇抽到了安娜，送了她一本精致的皮质相册，第一页已经贴上了大家在圣诞集市的合影，寓意美好回忆。
胡俊峰抽到肖明宇，送了一副高品质的蓝牙耳机。
终於，轮到了徐燁。
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微妙地静了一瞬。
大家都看著徐燁，这位平日里气场强大的“老大”，会抽到谁又会送出什么样的礼物
徐燁神色平静地走到茶几旁，伸手探入抽籤箱。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没有怎么摸索，很快就拈出了一张摺叠的便签纸。
他展开纸条，目光落在上面，然后抬眼，视线精准地越过眾人，落在了杨川身上。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声音平稳地宣布：“杨川。”
这个结果似乎……並不太让人意外
杨川心跳漏了一拍，看著徐燁朝自己走来。
徐燁手里拿著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盒子不大，但包装纸是质感很好的浅灰色，带有暗纹，繫著深灰色的缎带，打结的方式优雅而別致，上面还別著一小枝新鲜的、带有红色小果实的冬青枝叶，充满了圣诞气息。
“小川，圣诞快乐。”徐燁將礼盒递到杨川面前。
“谢谢燁哥。”杨川接过盒子，入手分量適中。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他小心地解开缎带，拆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深灰色的硬质礼盒，掀开盒盖，柔软的白色雪梨纸下，是一套毛绒绒的配饰。
杨川轻轻拿起——是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触手温软细腻得像云朵；一顶同色系的针织帽，款式简约大方；还有一双羊皮衬绒的深灰色手套，做工精良。
顏色是简单的浅灰，款式简洁百搭，材质一眼就能看出是极好的，羊绒的暖意似乎透过指尖传了过来。
“哇，是围巾帽子手套套装！”安娜羡慕地说，“顏色好好看，质感一看就超好！”
“很实用啊，伦敦冬天太需要了。”陈思琪也点头。
杨川確实很喜欢。这礼物不夸张，却贴心又实用，正是他需要的。他抬起头，看向徐燁，眼睛亮亮的：“谢谢燁哥，我很喜欢，顏色和款式都很好。”
徐燁看著他眼中真实的欢喜，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冬天出门记得戴。”
“嗯！”杨川用力点头，將围巾拿在手里，感受著那柔软的触感，心里暖暖的。
礼物交换继续，每个人都收到了礼物，也送出了心意。
客厅里充满了拆礼物的惊呼、讚嘆、道谢和欢笑声。
壁炉的火光跳跃著，映照著大家脸上满足而快乐的笑容。
礼物或许价值不一，但那份在异国他乡共同奋斗、互相惦记的心意，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朱利安、安娜和克里斯看著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和大家一一拥抱道別，约定节后再聚。
大家送他们到门口，看著车子载著伙伴和他们的圣诞礼物驶离庄园，消失在冬日的林荫道尽头。
回到客厅，大家帮著收拾满地的包装纸和缎带，气氛从热闹渐渐转为一种饱含愉悦的寧静。
庞虎还在摆弄他的新拍立得，拉著李华和胡俊峰试验各种滤镜。
杨川把徐燁送的围巾帽子手套小心地放回礼盒，准备拿回房间。
这时，钱景逸趁著其他人没注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正在整理空抽籤箱的徐燁身旁。
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老大。”
徐燁侧头看他。
钱景逸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纯粹的好奇，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庞虎说话的杨川，轻声问：“你怎么……確定抽到的一定是他”
他记得很清楚，所有纸条都是徐燁经手放进箱子，也亲眼看著他摇晃均匀。
徐燁抽籤时，动作太快太篤定了，几乎没有犹豫。
万一抽到別人，那套明显是精心为某人准备的暖心套装，岂不是要送给別人了
徐燁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钱景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一直虚握著的左手，在钱景逸面前缓缓摊开。
在他的掌心，静静躺著一张被折成很小方块的便签纸。
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潮湿发皱，像是被人紧紧攥在手里，被体温和微汗浸润了许久。
而更关键的是，纸条的背面，隱约能看到一层透明的胶带痕跡。
钱景逸瞬间明白了。
这张写著“杨川”名字的纸条，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放进抽籤箱里。
它一直牢牢地粘在徐燁的掌心，或者被他以某种方式控制著。
无论徐燁的手在箱子里如何动作，最终抽出来的，都只会是这张“属於”杨川的纸条。
所谓的“抽籤”，不过是一场確保礼物一定能送到特定之人手中的“公平”仪式。
钱景逸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想笑，但又觉得这很符合自家老大一贯的风格。
他最后只是几不可闻地“嘖”了一声，用一种“你厉害”的眼神看了徐燁一眼，然后默默退开。
徐燁不以为意，从容地將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重新握回掌心，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潮湿的纸面，然后才將其扔进装废弃包装纸的袋子里。
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向杨川。
杨川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回过头来，对他露出了一个乾净明亮的笑容，手里还捧著那个深灰色的礼盒。
窗外，冬日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將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粉色。
庄园里安静下来，但一种饱含著期待、温暖和隱秘甜意的氛围，却在静静流淌。
属於他们的圣诞夜，虽然少了几个伙伴，但真正的惊喜，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又又又是粗长的二合一，我真棒，叉会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