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看了眼手机：“哎呀，快两点了！老公，咱们得赶紧出门了，还得给爷爷挑礼物呢。”

    

    肖明宇也看了眼时间，点点头：“確实该走了。川儿，燁哥，谢谢款待，这顿午饭真是绝了。”

    

    “晚上不回来了”徐燁问。

    

    “嗯，今晚在老宅陪爷爷吃饭，估计要住一晚。”肖明宇说著，拉起还瘫在椅子上的林初夏，“走了夏夏，再不走商场该关门了。”

    

    林初夏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临走前还眼巴巴地看著桌上剩下的半碗红豆桂花小圆子：“那个……我能打包吗”

    

    杨川失笑，找了个小保鲜盒给他装好：“给，路上吃。”

    

    “川儿你最好了！”林初夏开心地接过盒子，又给了杨川一个大大的拥抱，“明天见！替我们跟姥姥问好！”

    

    送走两人，套房顿时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餐桌上一片狼藉，空气里还残留著饭菜的余香。

    

    徐燁走到杨川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累不累”

    

    杨川放鬆地靠进他怀里，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撑。”

    

    “那去睡会儿”徐燁的声音带著笑意，“离出发还有两个多小时。”

    

    “嗯。”杨川確实有点困了，上午起得早，又在厨房忙活了一中午，吃饱后倦意就上来了。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舒適的睡衣躺上床。

    

    窗帘拉上一半，光线变得柔和。

    

    徐燁从背后抱著杨川，手掌轻轻搭在他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著。

    

    在徐燁有节奏的轻拍和温暖的怀抱里，杨川很快睡著了。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

    

    杨川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徐燁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

    

    “醒了”徐燁放下手机，低头看他，“刚好，该起来了。”

    

    杨川揉揉眼睛，坐起身。

    

    午睡后的身体有些慵懒，但精神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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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眼时间，四点十分。

    

    “我去洗把脸。”他下床走进浴室。

    

    用冷水扑了扑脸，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看著镜子里粉蓝色的头髮，杨川想起林初夏昨天帮他打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自己用手抓了抓，让髮型看起来自然些。

    

    换衣服时，杨川选了件米白色的v领毛衣，就是第一天穿的那件，徐燁说好看。

    

    下身是深色牛仔裤和运动鞋，简单又舒服。

    

    “给姥姥的礼物都带齐了吗”徐燁检查著昨晚准备好的几个礼盒。

    

    “带齐了。”杨川把装著蒜泥白肉的保鲜盒和装著豆花鱼还有红豆桂花小圆子的保温饭桶小心地放进一个保温袋里，“希望还是热的。”

    

    徐燁接过保温袋：“我来拿。”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落下东西，这才出门。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酒店的专车已经等在专属车位了。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这几天都是他负责接送。

    

    见两人出来，他立刻下车帮忙开门：“徐先生，杨先生，下午好。”

    

    “王师傅，去昨天的养老院。”徐燁说。

    

    “好的，您二位请上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酒店，匯入街道。

    

    今天是大年三十，下午四点多，路上的车果然少了很多。

    

    平时拥堵的高架桥此刻畅通无阻，街道两旁的小商铺大多已经关门，玻璃门上贴著“春节放假”的告示，但年味却比前几天更浓了。

    

    几乎每栋居民楼的阳台都能看到晾晒的香肠、腊肉，窗户上贴著红色的福字和窗花。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个还没收摊的小贩，卖著春联、灯笼和烟花爆竹，虽然市区禁放，但郊区还是允许的。

    

    “今年路上真清净。”王师傅一边开车一边感慨，“往年这个时候，出城的高速早就堵成停车场了。今年好多人都提前走了，或者乾脆不回去了。”

    

    “疫情之后，大家好像更珍惜和家人团聚的机会了。”杨川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声说。

    

    徐燁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们回来了。”

    

    杨川转头看他，笑了：“嗯。”

    

    车子一路向西，驶出繁华的市区，进入郊区，养老院的白色建筑群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和昨天一样，院门口掛著大红灯笼，贴著春联。

    

    但今天明显更热闹了，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应该是其他老人的子女也来了。

    

    王师傅把车停稳，下车帮他们拿东西。

    

    徐燁接过保温袋和礼盒，对王师傅说：“王师傅，今晚我们在这儿吃年夜饭，陪老人一起看春晚，可能要很晚才结束。您先回家休息吧，车留在这儿，等会儿我自己开回酒店。”

    

    说著，他从钱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过去：“新年快乐，辛苦了。”

    

    王师傅一愣，连忙摆手：“徐先生，这使不得！酒店有规定，不能收客人小费……”

    

    国內不像国外，没有所谓的小费文化。

    

    “这不是小费，是过年红包。”徐燁把红包塞进他手里，“这几天麻烦您了，今天大年三十，早点回家陪家人。”

    

    王师傅看著手里沉甸甸的红包，眼眶有点热。

    

    他在这家酒店开了十几年车，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这么大方的不是没有，但像徐燁这样礼貌又体贴的，真的不多。

    

    “谢谢徐先生！谢谢！”他连连鞠躬，“那我先回去了，您二位有什么需要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路上小心。”

    

    目送王师傅离开，杨川和徐燁提著大包小包走进养老院。

    

    一进大门，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差点把两人淹没。

    

    昨天还只是“年味工坊”的大厅，今天彻底变成了年夜饭的宴会现场。

    

    十几张大圆桌已经摆开，每张桌子都铺著红色的桌布，中间摆著鲜花和果盘。

    

    穿著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摆放餐具，老人们三三两两地坐著聊天，孩子们在桌椅间穿梭嬉戏，笑声、说话声、电视里春晚预热节目的音乐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大厅正前方的小舞台被布置成了背景墙，掛著巨大的红色幕布，上面贴著金色的“福”字和“恭贺新春”的字样。

    

    一台投影仪已经架好，屏幕上正在播放央视春晚的预告片。

    

    四周的墙上掛满了红灯笼、中国结，窗户上贴著老人们自己剪的窗花——有“福”字，有生肖，有花草，各式各样，虽然不如买来的精致，却透著浓浓的手工温情。

    

    “川川！小徐！”

    

    熟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杨川转头，看见姥姥正站在一张桌子旁朝他们招手。

    

    她今天换上了昨天买的那件红色羽绒服，衬得脸色格外红润，银髮梳得整整齐齐，还別了个小小的珍珠发卡。

    

    “姥姥！”杨川眼睛一亮，拉著徐燁快步走过去。

    

    “哎哟，你们可算来了！”姥姥迎上来，先拉住杨川的手上下打量，“路上堵不堵冷不冷”

    

    “不堵，一路畅通。”杨川笑著说，把保温袋提起来，“姥姥，我给您带了点东西。”

    

    “带什么东西呀，这儿什么都有……”姥姥话说到一半，突然闻到保温袋里飘出的香味，“这是什么味儿这么香”

    

    杨川神秘地眨眨眼：“您猜”

    

    徐燁已经把其他礼盒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帮杨川解开保温袋。

    

    杨川小心地拿出不锈钢保温饭桶和装著蒜泥白肉的保鲜盒，打开盖子。

    

    浓郁的蒜香、麻辣鲜香混合著豆花的清甜，瞬间飘散出来。

    

    “这是……”姥姥凑近一看，眼睛瞪大了，“这是……蒜泥白肉这个是……豆花鱼”

    

    保鲜盒里的蒜泥白肉码得整整齐齐，红亮的酱汁浸润著薄如蝉翼的肉片，翠绿的黄瓜丝点缀其间，蒜香扑鼻。

    

    保温饭桶有两层，上层是红艷油润的豆花鱼，雪白的鱼片和嫩滑的豆花浸泡在红油汤里，上面撒著翠绿的葱花和炸得酥脆的辣椒段，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下层是热乎乎的红豆桂花小圆子。

    

    “您昨天不是说没吃过我做的菜吗”杨川把饭桶往姥姥面前推了推，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我特意做了一些带来，您尝尝看。”

    

    姥姥愣愣地看著那两份菜，又抬头看看杨川，眼圈突然就红了。

    

    “你这孩子……”她声音有点哽咽，伸手摸了摸杨川的脸，“在国外一个人，还学会做饭了……还做得这么像样……”

    

    “姥姥您別哭啊。”杨川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快尝尝，看合不合您口味。”

    

    姥姥擦了擦眼角，破涕为笑：“好好好，我尝尝我大孙的手艺！”

    

    她拿起旁边乾净的筷子，先夹了一片蒜泥白肉。

    

    肉片薄而均匀，肥瘦相间，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蘸上红亮的酱汁送入口中，肥肉部分入口即化，丝毫不腻，瘦肉软嫩，蒜香、酱香、微微的辣意和麻味在口中交织，最后是芝麻油的醇厚回味。

    

    搭配清脆的黄瓜丝，口感丰富得让人惊嘆。

    

    “好吃！”姥姥眼睛都亮了，“这肉切得真薄，酱汁调得也好，蒜味够足但不冲，香！”

    

    她又尝了一筷子豆花鱼。

    

    鱼片嫩得几乎不用咀嚼，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占领味蕾，豆花细腻滑嫩，吸饱了汤汁的精华。

    

    辣度適中，麻味后劲足，但不会掩盖鱼和豆花本身的鲜甜。

    

    “这个也好！”姥姥连连点头，“鱼片嫩，豆花滑，汤底香辣但不燥，我大孙就是聪明！”

    

    杨川又给姥姥盛了一碗红豆桂花小圆子，甜滋滋暖融融的味道，让姥姥甜到了心坎里。

    

    姥姥骄傲得不行，转头就朝旁边一桌喊：“老李！张姐！王阿姨！快来尝尝我孙子做的菜！”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桌的老人都吸引过来了。

    

    “老陆，什么事这么高兴”

    

    “哟，这就是你孙子啊长得真俊！”

    

    “这俩孩子是……”

    

    姥姥拉著杨川的手，满脸自豪地介绍：“这是我外孙杨川，在英国开餐厅呢！这是他男朋友徐燁。今天特意做了菜带给我尝尝，你们也来尝尝，我孙子手艺可好了！”

    

    老人们围过来，好奇地看著保温饭桶里的菜。

    

    “看著真不错，这刀工，这色泽，专业水平啊！”

    

    “闻著就香，老陆有福气啊！”

    

    杨川赶紧又找了几双乾净筷子：“各位爷爷奶奶，不嫌弃的话都尝尝，我做了不少。”

    

    老人们也不客气，纷纷夹起尝了尝。

    

    “嗯！这白肉切得真薄，酱汁调得好！”

    

    “豆花鱼够味！鱼片嫩，豆花滑，比我儿子带我去的那家川菜馆做得还好！”

    

    “小伙子手艺真不错！在国外开的什么餐厅啊”

    

    杨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地回答：“是中餐厅，主要做中式快餐。”

    

    “哎哟，中餐厅！在外国开中餐厅，厉害啊！”

    

    “生意好不好啊”

    

    “挺好的，每天客人都很多。”杨川老实说。

    

    姥姥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补充道：“我孙子可厉害了，大学还没毕业呢，就自己当老板了！餐厅开在学校附近，生意好得天天排队！”

    

    “真的啊老陆，你这孙子真有出息！”

    

    “是啊，又孝顺又能干，还长得这么俊！”

    

    “小徐也不错，一表人才，两个人站一起多登对！”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夸得杨川脸都红了。

    

    徐燁站在他身边，微笑著点头回应，手悄悄在背后握住杨川的手，轻轻捏了捏。

    

    杨川转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姥姥，还有这些。”徐燁把带来的礼盒一一打开，“这是给您买的龙井茶，每天喝一点对身体好，还有一些配茶吃的小点心，您平时当零食吃。”

    

    “好好好，都收著都收著。”姥姥看著堆了满桌的礼物，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来我就高兴，还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徐燁温和地说，“过年嘛。”

    

    正说著，工作人员开始上菜了。

    

    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餚被端上桌：白切鸡、红烧肉、清蒸鱸鱼、油爆虾、四喜烤麩、薺菜豆腐羹、八宝饭……標准的本帮年夜饭菜色，摆满了整张桌子。

    

    “来来来，坐坐坐！”姥姥拉著杨川和徐燁在自己两边坐下，“今天咱们这桌可热闹了，我孙子孙女婿都来了！”

    

    同桌的还有几位老人和他们的子女，大家互相打招呼，气氛融洽。

    

    杨川把那盒蒜泥白肉和豆花鱼也摆在桌上，虽然分量不多，但看起来挺特別的，在一桌本帮菜里格外显眼。

    

    “哟，老陆，这俩菜是你孙子做的看著真不错！”一位戴眼镜的老爷爷说。

    

    “那可不！”姥姥得意地用公筷夹起一片蒜泥白肉放到对方碗里，“李老师你尝尝，我孙子手艺！”

    

    李爷爷尝了，连连点头：“嗯！好吃！这蒜泥调得地道，肉也切得好，不愧是在国外开餐厅的！你能把中餐带到国外，让外国人尝尝咱们的中国味道，这是好事！”

    

    “谢谢李爷爷。”

    

    年夜饭正式开席。

    

    大家举杯共饮，祝福新年。

    

    杨川和徐燁以茶代酒，敬了姥姥和同桌的各位长辈。

    

    席间，姥姥不停地给杨川和徐燁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你们年轻人正在长身体。”

    

    “姥姥，我都二十了，不长身体了。”杨川哭笑不得。

    

    “二十怎么啦在我眼里你就是孩子！”姥姥理直气壮，又给徐燁夹了块红烧肉，“小徐也多吃点，看你瘦的。”

    

    徐燁笑著接过：“谢谢姥姥。”

    

    红烧肉燉得酥烂，肥而不腻，甜咸適口，是標准的本帮味道。

    

    清蒸鱸鱼肉质鲜嫩，油爆虾壳脆肉弹，薺菜豆腐羹浓味醇……每一道菜都透著浓浓的年味和家的味道。

    

    杨川做的蒜泥白肉和豆花鱼也很快被分光了，老人们讚不绝口。

    

    吃到一半，舞台上的投影仪开始播放春晚。

    

    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主持人盛装出场，拜年声此起彼伏。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边吃边看，偶尔点评几句节目。

    

    “今年这歌舞不错，人多热闹。”

    

    “哎哟这个小品，笑死我了……”

    

    “这个魔术怎么变的没看懂。”

    

    杨川和徐燁也一边吃一边看。

    

    徐燁不太看春晚，但杨川看得津津有味，这是他在英国半年最想念的“年味”之一。

    

    杨川夹了块八宝饭，甜甜的豆沙和糯米饭混合在一起，是记忆中的味道。

    

    “今年能跟姥姥一起看，真好。”

    

    徐燁在桌下握住他的手：“以后每年都回来。”

    

    “嗯。”杨川用力点头。

    

    一顿年夜饭吃了两三个小时，剩下的饭菜渐渐凉了，但气氛却很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