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抱紧发烫的石书，左肩黑暗物质在黑袍人注视下疯狂蠕动。石室内的灰色光柱仍在冲天而起，将每一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墙壁上。八名队员迅速围拢到她身边，八把石刀同时出鞘，刀刃在光柱映照下泛起冰冷的寒芒。黑袍人缓缓抬起手，手掌心浮现出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图腾，图腾睁开时，石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谢清能感觉到，那不是一个人——那只是先锋。通道深处，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逼近，密集得像兽群迁徙时的践踏。她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在体内缓慢流转，流转的时候，石书封面上的纹路开始发亮。

    

    “保护书。”谢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湖面，“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不能硬拼。必须找到另一条出路，同时保护好这本书。”

    

    话音刚落，黑袍人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石室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风中带着腐烂的气味。气味钻进鼻腔，刺得人眼睛发酸。谢清左肩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黑暗物质像活物一样撕扯着她的血肉。她咬紧牙关，混沌之力在经脉中加速流动。

    

    “左侧三人防御，右侧三人掩护，中间两人保护书！”谢清的命令清晰而迅速。

    

    八名队员立即行动。他们训练有素，三天前还是彼此陌生的战士，此刻却像配合多年的战友。左侧三人呈三角阵型迎向黑袍人，石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右侧三人守住通道入口，准备应对后续追兵。中间两名伤势最轻的队员一前一后护住谢清，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黑袍人手中的血色图腾。

    

    黑袍人笑了。

    

    笑声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但落在每个人耳中却重如千钧。

    

    “交出祖巫传承，饶你们不死。”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岩石。

    

    谢清没有回答。

    

    她将石书紧紧抱在怀中，书页边缘硌着她的肋骨。石书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那种热度却让左肩的黑暗物质稍稍退缩。退缩的时候，她看清了黑袍人的脸——那张脸很年轻，年轻得不像一个巫师，但眼睛里的沧桑却像活了百年。

    

    “杀。”黑袍人吐出这个字。

    

    通道深处涌出更多黑袍人。

    

    二十个，三十个，也许更多。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入石室，石室瞬间变得拥挤。拥挤的时候，空气开始稀薄。稀薄的空气里，血腥味开始弥漫。

    

    第一个黑袍人扑向谢清。

    

    他的手掌心再次浮现血色眼睛图腾，图腾睁开时，一道红光射向谢清。红光很细，细得像针，但速度极快。谢清侧身躲闪，红光擦过她的脸颊，脸颊上留下一道灼热的伤痕。伤痕渗出血珠，血珠滴落在石书上，石书突然震动。

    

    震动的时候，石室四壁的图腾同时发光。

    

    光很强烈，强烈到让所有黑袍人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谢清低喝。

    

    左侧三名队员的石刀同时劈向第一个黑袍人。刀刃砍在黑袍上，黑袍撕裂，露出道红光。红光密集得像雨，三名队员躲闪不及，身上瞬间多出数个血洞。

    

    “退！”谢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受伤的队员咬牙后退，鲜血从伤口涌出，滴落在石室地面上。地面上的图腾纹路接触到鲜血，开始微微发亮。发亮的时候，谢清突然感觉到石室在震动。

    

    不是战斗引起的震动。

    

    是更深层的，来自地底的震动。

    

    她一边躲避黑袍人的攻击，一边观察石室。石室呈圆形，墙壁上刻满了图腾，图腾排列看似杂乱，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西北角的墙壁。

    

    那面墙壁很普通。

    

    普通得没有任何图腾。

    

    但正是这种普通，在布满图腾的石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清心中一动。

    

    “掩护我！”她喊道，同时冲向西北角的墙壁。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攻势骤然加剧。数十道红光从不同方向射来，封锁了她所有闪避路线。谢清没有躲，她将石书护在胸前，混沌之力在体内爆发。

    

    灰色的气流从她周身涌出。

    

    气流很淡，淡得像雾气，但接触到红光时，红光像冰雪遇到火焰一样消融。消融的时候，黑袍人发出惊疑的声音。

    

    “混沌之力……怎么可能？”

    

    谢清没有理会。

    

    她已经冲到墙壁前。

    

    墙壁是石质的，表面粗糙，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她将手掌贴在墙壁上，混沌之力顺着手臂注入墙壁。墙壁开始发热，发热的时候，表面的石屑簌簌落下。

    

    落下的时候，露出了

    

    纹路很复杂，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但谢清看懂了——那是道家符文，和她前世研究的那些符文有七分相似。相似的地方在于结构，不同的地方在于力量。

    

    这些符文里蕴含着图腾之力。

    

    图腾之力与道家符文结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力量体系。

    

    她按照道家符文的结构，将混沌之力注入特定的节点。第一个节点亮起，发出微弱的蓝光。第二个节点，第三个节点……当她注入第七个节点时，墙壁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轻响在激烈的战斗中几乎听不见。

    

    但谢清听见了。

    

    她用力一推。

    

    墙壁动了。

    

    不是整面墙移动，而是墙壁中央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滑开的时候，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里吹出阴冷的风，风中带着泥土和霉菌的气味。

    

    “秘密通道！”一名队员惊呼。

    

    惊呼声吸引了黑袍人的注意。

    

    “拦住他们！”为首的黑袍人厉喝。

    

    更多的红光射向通道入口。谢清侧身挡在入口前，混沌之力形成一道灰色的屏障。屏障很薄，薄得像纸，但红光撞在上面却像撞上铜墙铁壁，纷纷溃散。

    

    溃散的时候，谢清感到左肩的黑暗物质再次疯狂蠕动。

    

    蠕动的时候，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所有人，进通道！”她咬牙喊道，“快！”

    

    八名队员没有犹豫。

    

    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受伤最重的两人被同伴搀扶着，踉跄着冲进通道。接着是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像鱼贯而入的游鱼。游鱼入水的时候，黑袍人的攻势更加疯狂。

    

    石室内已经挤满了黑袍人。

    

    他们至少有五十人，五十个巫师，五十个掌握着血色眼睛图腾的敌人。谢清一个人挡在通道入口前，灰色的屏障在红光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蔓延的时候，屏障开始颤抖。

    

    “首领，快进来！”通道里传来队员的呼喊。

    

    谢清没有动。

    

    她看着石室内，看着那些黑袍人，看着他们眼中贪婪的光芒。光芒的目标是她怀中的石书，那本记载着祖巫传承的古老书籍。

    

    “你们先走。”她说，声音很平静，“我断后。”

    

    “可是——”

    

    “这是命令！”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通道里的呼喊声停了。

    

    停了的时候，谢清听到脚步声远去的声音。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叹息消失在通道深处。深处吹来的风更冷了，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寒颤的时候，屏障碎了。

    

    灰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四散飘落。

    

    飘落的时候，数十道红光同时射向谢清。

    

    谢清没有躲。

    

    她将石书紧紧抱在怀中，身体蜷缩，用背部承受了所有攻击。红光撞在她的背上，背上的兽皮衣物瞬间化为灰烬。灰烬飘散的时候，露出

    

    皮肤上布满了灼伤的痕迹。

    

    痕迹很深，深得能看到血肉。

    

    血肉在流血，血滴落在地面上，地面上的图腾纹路吸收着鲜血，发出妖异的红光。红光与灰色光柱交织，交织出一幅诡异而美丽的画面。

    

    谢清跪倒在地。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模糊的时候，她听到黑袍人的脚步声在靠近。

    

    靠近的时候，她听到他们的对话。

    

    “杀了她，拿走书。”

    

    “小心点，她还有混沌之力。”

    

    “混沌之力又怎样？她已经不行了。”

    

    “天巫大人要的是完整的传承，不能有丝毫损坏。”

    

    “那就先制服她。”

    

    脚步声停在谢清面前。

    

    谢清抬起头，看到为首的黑袍人俯视着她。黑袍人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贪婪和冷漠。冷漠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交出书，给你个痛快。”他说。

    

    谢清笑了。

    

    笑得很轻，轻得像羽毛。

    

    “你们……配吗？”

    

    话音未落，她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翻开怀中的石书。

    

    书页很厚，厚得像石板，翻动的时候发出“哗啦”的声响。声响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清晰的时候，书页上的文字开始发光。

    

    文字不是现代文字。

    

    也不是图腾。

    

    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蝌蚪一样的符号。

    

    符号在发光，光很柔和，柔和得像月光。月光照在谢清脸上，她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明。清明的时候，她看到了书页上的内容。

    

    那是一段术法。

    

    一段古老的祖巫术法。

    

    术法的名字很简单——“天地初开”。

    

    名字此术引混沌之力，化天地初开之象，万物归元，万法皆破。”

    

    谢清没有时间细想。

    

    她按照书页上的指示，将混沌之力注入特定的经脉。

    

    经脉很痛，痛得像被火焰灼烧。

    

    灼烧的时候，她感觉到体内的混沌之力开始暴走。暴走的力量像脱缰的野马，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冲撞的时候，她的皮肤开始龟裂。

    

    龟裂的缝隙里渗出灰色的光。

    

    光很强烈，强烈到让所有黑袍人后退。

    

    后退的时候，他们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阻止她！”为首的黑袍人厉喝。

    

    数十道红光再次射向谢清。

    

    但这一次，红光在距离谢清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停住的时候，谢清周身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光球。光球缓缓旋转，旋转的时候，吸收着周围的一切光线。石室内的灰色光柱被拉扯，拉扯着融入光球。

    

    光球越来越大。

    

    大到填满了半个石室。

    

    大到黑袍人开始逃跑。

    

    但他们跑不掉。

    

    光球产生了强大的吸力，吸力像无形的手，抓住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拖向光球中心。中心是谢清，谢清跪在那里，怀中的石书已经完全打开。

    

    书页在翻动。

    

    翻动的时候，文字从书页上飘出。

    

    文字像活物一样在空中飞舞，飞舞的时候，排列成复杂的图案。图案是天地初开的景象——混沌分裂，阴阳分离，五行诞生。

    

    景象很壮观。

    

    壮观得像神迹。

    

    神迹降临的时候，光球爆炸了。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大到超出了人耳能承受的范围。石室内的一切都被灰色的光芒吞噬。光芒所过之处，石壁开始融化，图腾开始消散，黑袍人开始……消失。

    

    不是死亡。

    

    是更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抹除。

    

    他们的身体像沙雕一样崩解，崩解成细小的颗粒，颗粒在光芒中飘散，飘散得无影无踪。无影无踪的时候，石室内只剩下谢清。

    

    还有那本石书。

    

    光芒持续了十息。

    

    十息之后，光芒消散。

    

    消散的时候，石室已经面目全非。墙壁上的图腾全部消失，地面上的纹路全部磨平，连那根冲天的灰色光柱也不见了。不见了的时候，石室内陷入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寂静。

    

    寂静里，谢清倒在地上。

    

    她怀中的石书已经合拢，合拢的时候，封面上的纹路黯淡无光。黯淡的时候，她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残烛将熄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黑袍人。

    

    是她的队员。

    

    他们从通道里冲出来，冲出来的时候，看到石室内的景象，所有人都愣住了。愣住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谢清。

    

    “首领！”

    

    八个人同时冲过去。

    

    他们扶起谢清，谢清的眼睛半睁着，半睁着的时候，瞳孔里没有焦距。没有焦距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动。

    

    “书……保护好……”

    

    说完这三个字，她的眼睛闭上了。

    

    闭上了的时候，呼吸几乎停止。

    

    几乎停止的时候，左肩的黑暗物质突然剧烈蠕动。蠕动的时候，伤口裂开，裂开的缝隙里涌出黑色的液体。液体很粘稠，粘稠得像沥青，沥青滴落在地面上，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快！带首领离开这里！”一名队员喊道。

    

    他们抬起谢清，抬起的时候，另一名队员捡起石书。石书很重，重得他几乎拿不动。拿不动的时候，他咬紧牙关，将书抱在怀里。

    

    怀里的时候，书突然震动了一下。

    

    震动的时候，封面上的纹路微微发亮。

    

    发亮的时候，谢清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平稳的时候，他们冲进了秘密通道。

    

    通道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们没有停留，没有停留的时候，他们听到身后传来坍塌的声音。声音很响，响得像山崩。

    

    山崩的时候，祖巫遗迹开始崩塌。

    

    崩塌的时候，他们拼命奔跑。

    

    奔跑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说话的时候，通道里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喘息声很重，重得像负重的野兽。

    

    野兽在黑暗中逃亡，逃亡的时候，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只能向前。

    

    向前，向前，再向前。

    

    直到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光。

    

    光很微弱，微弱得像星辰。

    

    星辰在指引方向。

    

    方向是……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