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环顾四周。
天空之城大部分区域已经被吸力摧毁或正在被吞噬。远处那些相对完整的建筑群,在刚才那波冲击中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此刻正一块块剥落、碎裂,被天空中的灰白色漩涡缓慢拉扯。漩涡虽然不再狂暴,但吸力依然存在,只是减弱到了可以承受的程度——但这只是暂时的。
大地能感觉到,那个灰白色的漩涡正在酝酿新的变化。
它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也不再是纯粹的光明。它是两者混合后的产物,是某种过渡状态。而这种状态,比之前的纯粹毁灭更加不稳定。
“不能留在这里!”大地嘶声说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这漩涡随时可能彻底爆发!”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
天空之城的残骸正在缓慢崩解。那些断裂的图腾柱,那些破碎的宫殿,那些散落的武器碎片,全都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朝着漩涡的方向移动。移动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照这个趋势,最多半个时辰,整片废墟都会被吸入漩涡。
唯一看起来相对稳定的区域,在废墟的深处。
那里有一座黑色的宫殿。
虽然残破,虽然表面布满裂纹,虽然周围的建筑群都已经坍塌,但它依旧巍峨耸立。最诡异的是,宫殿周围十丈范围内,地面平整,没有碎石,没有能量乱流——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混沌漩涡的侵蚀完全隔绝在外。
大地认出了那座宫殿。
天巫殿。
天空之城的核心,天巫曾经的居所,也是整个原始世界权力与恐惧的象征。
“那里……”大地指向黑色宫殿,“天巫殿的核心区域。它似乎有某种力量在抵抗吸力。”
狂风顺着大地的指向看去。
他的后背还在剧痛,刚才接住谢清时撞断了骨头,此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呻吟。他的目光落在天巫殿周围那片平整的地面上,瞳孔微微收缩。
“确实有异常。”狂风低声道,“那片区域的空间很稳定,能量场也很平静。不像其他地方那样被漩涡影响。”
两人同时看向谢清。
谢清半靠在狂风怀里,眼睛半睁着。七彩眼眸暗淡无光,右臂的灰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左侧胸口,覆盖了上半身大部分区域。皮肤表面的凸起还在蠕动,黑色的粘稠液体不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
但意识还在。
“去……天巫殿……”谢清嘶声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那里可能有阵法或者特殊结构能抵挡吸力。”她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也可能……有关于这个漩涡和源头污染的线索……”
天巫殿是天巫的居所。
而混沌漩涡,是天巫留下的污染产物。
两者之间,必然存在联系。
谢清能感觉到,右臂的污染在靠近天巫殿的瞬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那股毁灭意志的活跃度降低了,灰黑色纹路蔓延的速度也减缓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足以证明,天巫殿内部有某种东西,能够影响污染。
可能是压制。
也可能是……控制。
“走。”谢清咬紧牙关,试图站起来。
但她失败了。
右臂完全无法动弹,左侧身体也因为污染蔓延而变得僵硬。她只能依靠狂风和大地的搀扶,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每动一下,全身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秩序之躯崩溃后的后遗症,也是污染向体内渗透带来的侵蚀感。
狂风和大地点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搀扶起谢清。
“领域收缩到极致。”谢清低声道,“我们化作一道流光冲过去。不能慢慢走,漩涡随时可能再次爆发,我们必须尽快抵达天巫殿。”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七彩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但比之前黯淡了许多。秩序之躯已经崩溃,创生之力完全耗尽,此刻她能调动的,只有残存的图腾之力,以及前世道家记忆带来的那一点规则理解。
领域展开。
范围被压缩到极限——只能勉强覆盖三人身体周围三尺。领域的表面不再是完整的七彩光幕,而是布满了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玻璃。边缘处不断有光芒逸散,被天空中的漩涡吸走。
但至少,还能用。
“走!”
谢清低喝一声。
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巫殿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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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在废墟中穿行。
速度不快。
谢清需要分心维持领域,同时压制右臂污染的蔓延,压力巨大。领域的表面不断有碎石和能量残骸撞击,发出“砰砰”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领域的裂纹就扩大一分,谢清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天空中的灰白色漩涡,在三人移动的瞬间,出现了波动。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漩涡的旋转速度加快,吸力增强。那些原本缓慢移动的废墟残骸,此刻加速朝着漩涡飞去。一块房屋大小的巨石从三人头顶掠过,在吸力作用下加速到恐怖的程度,擦着领域的边缘飞过。
“小心!”狂风低吼。
他猛地侧身,用身体挡住谢清。巨石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带起一片血花。断裂的肋骨被撞击,剧痛让他的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他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
“继续走!”狂风嘶声道。
大地搀扶着谢清的另一侧,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天巫殿越来越近。
但距离还有三百丈。
这三百丈,在平时不过几个呼吸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天空中的漩涡吸力越来越强,领域的裂纹越来越多。谢清能感觉到,维持领域的力量正在迅速消耗。
右臂的污染,在吸力场的影响下,再次活跃起来。
灰黑色纹路开始向体内渗透。
不是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朝着骨骼、经脉、内脏深处蔓延。谢清能感觉到,那股毁灭意志正在与她的身体融合。如同两种颜色的颜料混合,再也无法分开。
痛。
撕裂般的痛。
侵蚀般的痛。
融合般的痛。
三种痛楚交织在一起,让谢清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七彩眼眸中光芒闪烁,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还不能。
“还有两百丈!”大地嘶声道。
他的声音在吸力的呼啸中几乎听不见。天空中的漩涡已经扩大到覆盖半个天空,灰白色的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动。吸力增强到恐怖的程度,领域的表面开始出现崩解的迹象。
“咔嚓——”
一道裂纹从领域的顶部蔓延到底部。
七彩光芒逸散的速度加快。
谢清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鲜血。维持领域的力量已经接近极限,但她不能放弃。放弃等于死亡,等于让大地和狂风陪她一起死。
“一百五十丈!”狂风吼道。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断裂的肋骨刺破了皮肤,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但他没有停下,搀扶着谢清,一步,一步,朝着天巫殿前进。
每一步都沉重如铅。
每一步都痛彻心扉。
但每一步,都离生存更近一点。
天空中的漩涡,似乎被三人的顽强激怒了。
它猛地收缩。
灰白色的能量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核心。核心漆黑如墨,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吸入其中。然后,核心膨胀——
不是缓慢扩散,而是爆炸般的瞬间扩张。
第二波冲击来了。
“趴下!”谢清嘶声喊道。
她用尽最后力气,将领域收缩到极致,化作一个七彩光球,将三人包裹在内。冲击波撞在光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球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蛋壳。
“咔嚓——咔嚓——”
裂纹蔓延。
七彩光芒迅速黯淡。
谢清能感觉到,维持领域的力量正在枯竭。秩序之躯崩溃后的虚弱,创生之力耗尽后的空虚,污染侵蚀带来的痛楚,三者叠加,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但她不能晕。
至少现在还不能。
“还有一百丈!”大地嘶吼道。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天巫殿就在眼前,那座黑色的宫殿,那座象征着恐惧与权力的建筑,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希望。宫殿周围那片平整的地面,那片不受漩涡影响的空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冲过去!”狂风吼道。
三人同时发力。
七彩光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巫殿冲去。
天空中的漩涡,在三人冲刺的瞬间,再次发生变化。
灰白色的能量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吸力增强到恐怖的程度,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那些废墟残骸,那些能量乱流,全都被吸入漩涡,消失不见。
而七彩光球,也在吸力的拉扯下,速度减缓。
“不行……吸力太强……”谢清嘶声道。
她的七窍都在渗血,维持领域的力量已经枯竭。七彩光球的表面,裂纹已经蔓延到每一个角落,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再这样下去,最多三息,领域就会彻底崩碎。
而三息,不够冲到天巫殿。
“我来!”大地低吼一声。
他猛地松开搀扶谢清的手,转身面向漩涡。双手结印,残存的图腾之力从体内涌出,化作一面土黄色的光盾,挡在三人身后。
“大地之盾!”
光盾展开,勉强抵挡住吸力。
但大地的力量本就虚弱,图腾本源污染虽然清除,但恢复不足一成。光盾在吸力的冲击下,迅速黯淡,表面浮现出裂纹。
“走!”大地嘶声道,“我撑不了多久!”
狂风搀扶着谢清,继续冲刺。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天巫殿越来越近。
宫殿周围那片平整的地面,那片不受漩涡影响的空间,已经近在眼前。狂风能感觉到,吸力在靠近那片区域时,明显减弱。空间的稳定性增强,能量乱流平息。
希望就在眼前。
但大地的光盾,已经到了极限。
“咔嚓——”
土黄色光盾彻底崩碎。
大地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飞。吸力抓住他,朝着漩涡拉扯。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距离漩涡越来越近。
“大地!”狂风嘶声喊道。
他想去救,但搀扶着谢清,无法松手。
谢清睁开眼睛。
七彩眼眸中,光芒一闪。
她抬起左手——唯一还能动弹的手,朝着大地虚空一抓。残存的图腾之力涌出,化作一只七彩手掌,抓住大地的脚踝,将他从吸力的拉扯中拽了回来。
但这一抓,耗尽了谢清最后的力量。
领域彻底崩碎。
七彩光芒消散。
三人暴露在吸力场中。
“二十丈!”狂风吼道。
他搀扶着谢清,拖着大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巫殿冲去。每一步都沉重如铅,每一步都痛彻心扉,但每一步,都离生存更近一点。
天空中的漩涡,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逃脱。
它猛地收缩,再次膨胀。
第三波冲击来了。
但这一次,冲击的目标不是三人,而是天巫殿。
灰白色的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向黑色宫殿,撞在宫殿周围那片无形的屏障上。屏障浮现出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扩散,屏障晃动,但……没有破碎。
天巫殿的防护,比想象中更坚固。
而这一撞,给了三人机会。
吸力因为能量转移而暂时减弱。
“就是现在!”谢清嘶声道。
狂风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搀扶着两人,冲向天巫殿。十丈,五丈,三丈——天巫殿残破的大门就在眼前。大门半开,门内一片昏暗,看不清具体情况。
但门内的空间,相对稳定。
吸力大减。
“冲!”
三人同时发力,撞进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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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撞进大门的瞬间,吸力消失了。
不是减弱,是彻底消失。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门外的混沌与门内的秩序完全隔绝。狂风搀扶着谢清和大地,踉跄着冲进殿内,三人同时摔倒在地。
地面是黑色的石板,光滑而冰冷。
触感坚硬,温度偏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像是陈年的灰尘,又像是某种腐朽的木材,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这股气味钻进鼻腔,让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谢清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每咳一声,都有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嘴角渗出。右臂的污染在进入天巫殿的瞬间,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灰黑色纹路蔓延的速度减缓了,皮肤表面的凸起停止了蠕动,那股毁灭意志的活跃度降低了。
但污染本身,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压制了。
被天巫殿内部的某种力量压制了。
谢清挣扎着抬起头,七彩眼眸扫视四周。
天巫殿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大殿高达三十丈,顶部是弧形的穹顶,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不足以照亮整个大殿,只能勉强勾勒出轮廓。
大殿的中央,是一座黑色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十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腾纹路。纹路复杂而古老,谢清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种——那是上古祖巫传承中记载的,关于混沌、秩序、时间、空间的原始图腾。
祭坛的周围,立着十二根图腾柱。
柱子也是黑色的,表面同样刻满了图腾纹路。每一根柱子的顶端,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内部有光芒流转,如同活物的心脏在搏动。
而最让谢清警惕的,是祭坛的中央。
那里有一个凹陷的坑。
坑的直径约三尺,深度不明。坑的边缘,有黑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那液体的颜色,和谢清右臂渗出的黑色粘稠液体,一模一样。
天巫的污染源头?
谢清的心沉了下去。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右臂完全无法动弹,左侧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