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
敖白被族中长老拘回了族中,他没有反抗,也清楚迎接他的将会是什么,这几百年间他都已经习惯了,但每一次他都会说同一句话。
“族长,长老!我真是被冤枉的!我妹妹不是我杀的!”
执法长老拿着一把铁钳,站在一旁翻着白眼。这龙族有一条铁律,那就是不许同族相残,如有发生同族相残的事情,则会施以龙族最残酷的刑罚,除鳞。当然这除鳞不是拔光全身的鳞片下油锅什么的,只是单纯的拔去逆鳞而已。但龙有逆鳞,不可触碰。这逆鳞实则是龙族大部分修为的结晶,这一旦被拔除,那这龙基本也就是一条虫了。
敖白这个被拔了八次逆鳞的龙,虽然说每次都用秘法转生重新修炼了回来,但如果第九次被拔了逆鳞,那么他就永远都无法在长出逆鳞了。一般的龙都挺不过几次,唯独敖白竟然硬生生的挺过了八次。只要这一次他不死,那么他所犯下的罪过也就一笔勾销了。至于能否再次长出逆鳞,那只不过是妄想罢了,龙族几百万年,还没有一条龙能被拔除九次逆鳞后还能再长出来的。
“小白,当年你外出闯荡,你妹妹偷偷跑出去寻你,从此再无音讯。而且妖族的蛇王也亲自作证,亲眼看见你杀了自己的妹妹,夺了龙丹。你就认罪吧,说不定族中长老们念在你天赋异禀,会心软免了你这一次。”
执法长老心中也有些不忍,这孩子每次都不承认自己的罪行,这都第九次了。这次之后罪过一笔勾销,但也算是一条废龙了,毕竟龙族没了逆鳞,就无法继续修行,虽然能活着,但也算是生不如死了。与其苟活,被同族欺凌,不如坦诚认罪,毕竟逆鳞也被拔除了八次,在族中也算是奇迹般的存在了。就冲着惜才这块,族中也或许可以网开一面。
“就不能是蛇王说谎么!你们可有去求证过,你们不去也行,给我两天时间,我去求证!”
“哎,蛇王也是修行了十几万年的大妖了,根本没必要污蔑你这么一个小辈。再说蛇王现在上神境界,你区区一条小龙,如何向他求证,怕是没到他面前你就被打出来了。”
“所以说,要长老们去啊,我就不信,我没做过的事情,这蛇王竟然凭白扣在我头上,他没问题,我是一点都不信的!”
敖白每次都说蛇王有问题,但族中就是无人去求证,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一直憋着一口气,不断的被打下凡间重修,然后一次又一次的修炼飞升。为的就是查清此事,还自己一个清白,为自己的妹妹报仇!
“阵成!开始施刑吧。”
压制住了,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这阵法一方面是压制受刑之龙的力量,另一方面则是保护这阵中之龙的龙源不会轻易消散。除鳞这刑法虽然酷烈,但也依旧留了一线生机。
“住手!”
执法长老手中铁钳刚伸到敖白面前,他就感觉身后有人大喝了一声,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柱子粗细的灯柱在他面前不断的放大。但这只是阻止他继续行刑的手段,并未想伤人,所以他一掌拍飞之后,就看清了来人。
“敖雪?!!”
所有龙被这突然出现的龙给吓了一跳,看清来人之后,齐齐惊呼了出来。这不就是敖白的妹妹敖雪么,蛇王不是说敖雪被自己的哥哥杀死了么,怎么几百年过去了,敖雪却死而复生,好端端的出现在了这里!
敖雪脱困之后,第一时间就回到族里,在听说自己的哥哥因为自己的失踪,遭受了族中最残酷的刑罚,心急如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还好老天爷眷顾,在刑法开始之前赶到了这里。
“她手脚之上的,难道说是困龙锁?!”所有人看着敖雪还被锁链锁着的手脚,都惊呼了出来。这困龙锁顾名思义,就是专门打造出来困住他们龙族的,所有龙族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法器。所以看到敖雪身上还带着困龙锁,大概就知道这几百年的时间,敖雪经历了什么。
“放人。”敖雪一步步带着手脚上的困龙锁,走近了刑台。
“妹妹!”敖白看到自己的妹妹,心中五味杂陈,积怨已久的委屈,还有能再见到自己妹妹的喜悦之情,全都一齐涌上了心头。
“我哥哥是被冤枉的,这几百年,是蛇王将我镇压在他的府邸之下,他每天都在抽取我的龙血修炼,为的就是有一天能突破桎梏,成为一条蛟龙!这困龙锁,就是他困住我的证明!”
敖雪转身,站于高台之上,将事情的全部真相说了出来。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这事他们做错了,一直不相信敖白,反而去相信一个外族,害得敖白白白的遭受了这么多苦。
“杀了蛇王!”不知谁喊了一声,而后这呼声就越来越大,龙族最好面子,被蛇王如此戏耍,自然是忍不了的。几位长老也是铁青着脸,恨不得此时就带人杀到蛇王的洞府去,将那无耻的长虫剁成无数段。
“安静!蛇王如此欺辱我族,自然是要让他付出代价的。敖墨,带领我族精锐,去妖族将那蛇王擒来!”
“是!”龙族执剑长老应了一声,正要领命而去。
“不必了,蛇王已经死了,连同他的子孙们,也被我杀了。”
“什么!”
所有人重新看向了敖雪,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敖雪的实力不过是上仙,要想杀蛇王还隔着几个大境界呢,怎么可能会是蛇王的对手。所以在敖雪说蛇王死了的时候,所有人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可能。但看敖雪这样子,确实不像是撒谎,更何况要是蛇王不死,敖雪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回到族中。
“蛇王被一神秘仙长所杀,也是那位仙长帮我斩断了困龙锁,我才能回到族中。”
“我龙族有恩必报,那人可有提什么要求?”
“没有,甚至我都不清楚他是谁,但实力应该远在蛇王之上,或许助我脱困,也只是顺手为之。”
“不管如何,此人这恩情,我龙族还是要记下的。”龙族族长敖广对着敖雪招了招手,然后将一道精纯的灵气注入到了敖雪的身体里。别人或许没看出来,其实敖雪身体虚弱已久,现在看来没事,实则体内灵气所剩不多。有了他这道灵气的注入,敖雪有些苍白的脸,恢复了些许红润。
“多想族长。”敖雪的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你们兄妹先下去休息吧,你身上的困龙锁,稍后会安排人帮你打开。”
敖广握着手杖的手,轻轻敲击着。当年这事他就觉得蹊跷,也找借口去蛇王洞府做过客,但却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如今敖雪归来,说出了当年的真相,还了敖白清白,但敖白的罪不能白受,龙族也不能白白如此被人欺辱。所以他召集了所有的长老,商量这事该如何处置。
“敖白那孩子的罪不能白受!族中应该有所补偿。”
“那是自然,这孩子心性和资质,各位都有目共睹,补偿那是应该的。我打算将他送入我族圣地修炼,各位可有异议?”
“没有。”所有长老心中对敖白也有些愧疚,是他们轻信了外族,险些将一个好孩子给冤死。送入圣地修炼,其实相当于就是定了下一任族长的人选。这要放以前,各个长老肯定会争抢反对,但此时所有人都投了赞成票。毕竟龙族之中,能抗住八轮的除鳞刑法,还能安然无恙的,除了敖白没有第二个。这算是对敖白的补偿,也是对他的一种认可。
“困龙锁乃我族禁制,虽然蛇王已死,但这困龙锁的来源,我觉得我们应该追查下去。”
“嗯,我们龙族沉寂太久,仙界估计都快忘了我们的存在。所以这一次,劳烦各位,这谁炼制的困龙锁,一定要追查到底。不管是谁,是何势力,我们龙族决不妥协!”
敖广接任族长以来,一直主张与仙界各族交好,在这一次事件之后,他意识到一味的做好人,在这仙界是无法立足的。这一次他就要让其他各族看看,敢把主意打到他们龙族身上,那就要承受龙族无尽的怒火!
“哥哥,这些年,你受苦了。”敖雪看着自己哥哥那眼中的沧桑,完全没有了当年那年少意气风发的样子。
“妹妹,是哥对不起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快坐,快坐。”
敖白把妹妹带回了家,虽然说这里是家,其实是一个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的山洞。这是他们父母留下的产业,他们年幼的时候,父母死于神魔大战,留下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妹妹别收拾了,你先休息,恢复元气。”
这龙族之内是不许用法力的,因为龙族好斗,若是允许使用法力,那这地方早被他们自己给拆了。所以敖雪看了看自己以前整洁的家变成这样,边哭着边收拾,可这哪里能是一时半会儿能收拾干净的,反倒是把自己给弄成了一个花脸猫。
敖白搬了个凳子过来,仔细擦干净之后,拉着自己的妹妹坐下。自己则拿过墙角的扫把,开始打扫了起来,但这只是他的伪装,在背过身去的时候,偷偷的抹眼泪。
“敖雪,族长让我带人过来给你解除困龙锁。”
很快,执剑长老带着族中几位其他长老来到了这里。这困龙锁虽然说坚固无比,但对于强大的龙族来说,就跟凡铁无异。至于为何能锁住龙族,则是靠的上面刻下的禁制。这禁制与被困的宿主灵脉相通,宿主有多强,这禁制也就多强。若想要解除,那就只能借助外力,而且还得是十分强大的外力才行。
但这解除的过程中,因为禁制与灵脉相连,宿主也会遭受巨大的痛苦,所以不仅需要宿主的配合和忍耐,这过程也需要十分的迅速。不然这时间一长,宿主的灵脉可能会受损,精神也会崩溃。
所以这一次来了四位长老,为的就是一次就同时将敖雪手脚上的困龙锁解除。
“多谢各位长老。”敖雪和敖白两兄妹行了一礼。
“这期间你会遭受极大的痛苦,但我们会尽量缩短这一过程,但你自己也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好。”敖雪深吸了一口气,她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经历了那么多事,被镇压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苦。这区区的疼痛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
“咔咔咔咔。”
困龙锁被四位长老打开,敖雪除了皱了皱眉外,一声都没喊出来,就连四位长老也感到了些许的意外。
“不错,好好休息,这两天先别忙着修炼,先养好身体。至于这些,我们就先带走了,还要借助这些追查其来源。”
“谢谢四位长老。”敖雪站了起来,行了一礼。没有了困龙锁的桎梏,她感觉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送走了四位长老,这屋子又只剩他们兄妹二人了。敖白在看了自己妹妹半天之后,说出了一句让敖雪想一脚踢死自己哥哥的冲动。
“妹妹,几百年没洗澡,你身上好臭。”
敖雪虽然是龙,但龙也爱干净,所以听到这话之后,很想上去给自己哥哥一拳。但她刚抬手,敖白就跑得没影了。
“我们家那水池应该能用,我去给你准备换洗的衣服!”
敖白跑远了,分别多年后重逢,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对妹妹的兄妹之情。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欢穿各种好看的衣服,所以他这一次要去给妹妹买好多好多好看的衣服。
敖雪这澡洗了很久,敖白回来之后也没闲着,开始收拾打扫家里,勉强把妹妹的房间收拾了出来,然后收拾出来了一张桌子,然后开始烧火做饭。虽然龙族用不着吃饭,但他们兄妹二人也算是大难不死,获得了新生。所以吃饭只是个仪式,代表他们重新过回了正常的生活。
龙族议事大厅
敖广坐在首位,两边坐着各大长老,他们都在翻弄着桌子上,那刚从敖雪身上摘下来的困龙锁。
“切口平整,整个仙界有能做到这样的,除了道门的断念剑,天帝的赤霄,恐怕找不出第三把神器了。”执剑长老敖墨十分认真细致的检查着困龙锁上的断口,因为这是一件法器,所以哪怕被斩断,上面的锁链依旧扣在一起,所以能看到那被斩断的一环。
“让你找出自何人之手,你看这个干什么?”敖广语气有些不耐烦,这东西他也看了,是何人打造的,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族不善巧匠之术,要不找天宫的百宝星君问问?”
“我看不如找多宝道人问问,他还是百宝星君的师父呢。”
其他几位长老也是一点没有头绪,这法器不同于凡间刀剑,出自不同人的手,就会有细微的不同,有不同就可以分辨出是谁打造的。但他们却忘了,如果他们没见过这人打造的法器,甚至没见过这人,仅凭这一件法器是找到人的。
“这倒是可以,执剑你和长青长老,带着这东西,去道门找多宝道人问问。看在我们龙族的面子上,他想必会帮忙的。”
“你怎么不去?”敖墨白了一眼敖广,虽然敖广是族长,但在座的都是长老,身份地位上根本没什么区别。这敖广仗着自己是族长,就经常使唤他做事,一来二去谁还没个脾气。
“我这不是要处理族中事务嘛,你看看敖青,他就没什么怨言。”
“他只要一出去,人就不知道去哪里潇洒了,你让他去办事,不如说是放他出去潇洒,最后还不是要我一个人去。”
说到敖青,敖墨更加来气了,仗着是敖广的胞弟,敖青从不过问族中事务,也就族中有大事的时候回来看一眼,平日里要是没事,根本见都见不到。
“四哥,你别瞎说,我哪里潇洒了,我忙得很呐,族中事务那么多,我得帮大哥分担不是。”敖青不服,自问自己是到处去玩去喝酒没错,但那也是公费出差,是带着任务的。
“哼,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几百年,偷偷下界去教导敖白,这小子能有今天,有你一半功劳。”
“哎,毕竟都是同族的孩子,我也只是顺手照拂一下而已,再说我也没藏着掖着,你不也偷偷给他开后门么。”
“打住!你们两个去找木道人,其他人跟我一起散了吧。敖青,这事重大,你可别给我办砸了!不然我扒了你的龙皮!”
敖广重重的敲了敲桌子,宣布散会。这事还没什么进展,大家坐在这里也无用。至于其他人,也懒得听这二人拌嘴,跟着敖广离开了议事厅,比起开会,他们更愿意回去闭关修炼。
敖墨和敖青,看所有人都走了,敖墨收走了三条困龙锁,然后狠狠的对着敖青哼了一声,同样也走了出去。而敖青则是继续坐着,把玩着仅剩的困龙锁,眼中若有所思。但站起来要走的时候,一不小心没收住肚子,蹭了下,直接就把桌子掀翻了。
“敖青!信不信我现在就扒了你的龙皮!有什么不满说就是,现在竟然敢掀桌子了!”
外面传来敖广的怒骂,敖青打了个酒嗝,缩了缩脖子,往相反的方向翻窗逃了出去。出门办事之前,他还特意绕道去了趟敖广洞府之中,扫荡了自己哥哥珍藏了几百年的好酒。敖广回到自己洞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心中暗道糟糕,去自己酒窖一看,果然全都遭了敖青的毒手,一坛都没给他剩!
他特意让敖青出去办事,就是想绝了敖青偷酒的念头,自己这段时间也看得严,但日子也是过的提心吊胆。没想到日防夜防,今日自己的那些好酒还是被糟蹋了。现在想把敖青抓来,已经是不可能了,估计这酒虫已经跑出了族地,因此敖广也只能跺脚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