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大理寺卿没将账册之事公之于众，给他这个好大皇子留了一丝体面。

    

    “父皇宽恕儿臣这一次吧，儿臣再也不敢了。”萧怀偃伏在地上一脸恳求道。

    

    窗外日光渐渐爬上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天子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萧怀偃见状，伏在地上的手都在颤抖。

    

    他最害怕的就是他家父皇迟迟不说话。

    

    “父皇，儿臣真的知道错了，之前都是钱通找上我，想讨好儿臣，儿臣被他一时迷惑，才糊了眼睛走了偏路。”萧怀偃一边说着一边朝皇上的背影打量。

    

    良久，天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即日起，恒王萧怀偃罚俸三年，禁足王府，无旨不得出。”

    

    恒王猛地抬头：“父皇。”

    

    皇上没有回头，“你手下那些人，该放了放，该清的清。钱通交给淮安去审，审处什么就是什么，你不许插手。至于那三十万两……”

    

    皇上顿了顿。

    

    “朕不管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这笔银子，你给朕补上。补上之前，你的差事全部卸掉，安心在府里待着。”

    

    恒王的声音发颤：“儿臣都听父皇的。”

    

    皇上见恒王答应得这般爽快，心底又是一凉。

    

    皇上摆摆手：“下去吧。”

    

    恒王叩首，起身，倒退着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廊下，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秦五说得没错，只要他诚心认错，他的父皇必定会对他小惩大戒。

    

    区区三十万两，他交出去便交出去，不过是交到户部保管着，以后不照样是他的。

    

    他还以为箫屹渊有什么天大的本事，他就算查到了他贪墨又怎么样，他是父皇的儿子，他的父皇永远会保他。

    

    他有的是人背锅，箫屹渊能把他怎么样。

    

    御书房内。

    

    皇上依旧站在窗前。

    

    门被轻轻推开，太监总管躬身进来，低声道：“陛下，周大人在外头候着，问那账册的事……”

    

    “让他查。”天子没有回头，“查到底。”

    

    太监应了一声，正要退下，皇上忽然又道：“等等。”

    

    “陛下有何吩咐？”

    

    皇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告诉周淮安，恒王交给朕，他不许动。”

    

    太监愣了一下，随即躬身：“是。”

    

    他退出去，轻轻合上门。

    

    殿中只剩下皇上一人，和一室的沉默。

    

    他身为天子，理应公平公正处理朝政，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他身为父亲却做不到。他膝下就五位皇子，大皇子三岁病逝，余下四位皇子就是恒王和晋王，其余两位皇子年龄尚小。

    

    所以，今日朝堂之争，晋王有未参与进来，他很难说，毕竟大理寺卿周淮安是他的人。

    

    而王贺年在朝堂上向来和钱通争执多年，常年在朝堂上难争高低，今日所见，他并未看出此事和晋王有所关联。

    

    卫国公府。

    

    秦五带着聘礼登入国公府，他让人将一箱箱聘礼摆在国公府前院。

    

    姚嬷嬷见状，忙走过来问道：“敢问这位爷是那座府上的，为何抬这些来国公府？”

    

    秦五看着姚嬷嬷，昂着胸膛道：“我乃恒王府大管事秦五，今日来卫国公府，是受我家王爷的命令，来国公府下聘。”

    

    “下聘？”姚嬷嬷一脸疑问。

    

    秦五看见姚嬷嬷震惊的表情，轻笑一声道：“我家王爷要纳顾小姐为妾，这是聘礼，我家王爷看个日子便把你家小姐抬进恒王府。”

    

    姚嬷嬷闻言，脸色当即大变，“恒王殿下要纳我家小姐为妾？”

    

    秦五以为姚嬷嬷震惊是因为高兴，毕竟顾云翎一个和离妇，能有人要就不错了，何况还是给他家王爷做妾。

    

    “别急着高兴了，叫你家小姐出来，点点聘礼，改日恒王府的轿子就将她抬入恒王府了。”秦五高高在上地朝姚嬷嬷道。

    

    原来的镇北将军府就算升为国公府，但也大不过恒王府。

    

    她家小姐一个和离妇，若不是用来对付晋王，谁愿意纳一个和离妇进门。

    

    所以在他们心中，顾云翎能进恒王府的门，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姚嬷嬷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她家小姐一早便去了医馆，她一个奴婢也做不了这个主，便朝秦五恭身道：“秦管事，我家小姐不在府上，还请秦管事待我去通报我家小姐一声，再来回秦管事的话。”

    

    秦五志在必得，他朝姚嬷嬷不屑地看了一眼，“我先回了，你只管让你家小姐准备好，等着恒王府的轿子来接她便是。”

    

    他话音刚落，裴世骞就从大门走了进来，他听见秦五的话，一双腿驻足在门边，顿了一下，这才走了进来。

    

    他手上拿着锦盒，看向刚才说话的秦五，出声问道：“秦管事，你家王爷要纳云翎为妾？”

    

    秦五看着刚进门的裴世骞，语气略显嘲讽地拱手道：“宣威将军。”

    

    接着他看着裴世骞，见他一脸颓败，脸上带着嘲讽意味十足的笑意，“怎么宣威将军也来打听我家王爷的事了？”

    

    说罢，他甩了甩衣袖，负手而立：“我家王爷有意纳顾小姐为妾，宣威将军也感兴趣吗？”

    

    “在下记得宣威将军已经和顾小姐和离，宣威将军还来国公府做甚？”秦五看着裴世骞，俨然一副主人家口吻道。

    

    在他家王爷决定纳顾云翎为妾的那刻起，他便觉得国公府已经归他家王爷所有，毕竟国公府只有顾云翎一个主子。

    

    顾云翎都给他家王爷为妾了，那国公府不就自然而然成了恒王府的吗？

    

    裴世骞看着手中的锦盒，心中冷笑。原来顾云翎坚持与他和离，是着急给恒王做妾，亏他这些日子还在思念她的好，想着来国公府挽留她。

    

    姚嬷嬷看见裴世骞进来，一脸不悦朝他问道：“裴二爷，我家小姐不在府上，也不方便见您。”

    

    姚嬷嬷的直接拒绝，令满心欢喜而来的裴世骞脸上一僵。

    

    他昨晚下的决定，今日来国公府挽回顾云翎，愿意让她再进侯府的门，继续当他的妻子。

    

    他想，顾云翎冷静了两日，该是明白了离开他日子不能继续，一个女人也难撑起偌大的国公府所有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