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也被这动静带出了修炼状態,睁眼一瞧。
整个人愣住了。
丁籟的琴声,竟让他浑身一松,仿佛卸掉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轻了,脚底有点往上飘的意思。
可再看丁籟本人,眼睛微合,神色平静,双手在琴弦上起落,像被风牵著走,全然不受意识控制。
“簌簌这状態……莫非是『神韵自生』”
紫竹棍器灵点点头,声音里带著笑意:“主人说得准,这姑娘,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寻常修音律的,十年八年未必能撞上一次这种境地。
一旦进来,人就跟曲子长在了一起,心手合一,气韵相通。
“往后谁再练这曲子,只要她在这儿,就永远压不住她的气场。”
刘东和张羽嫻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山育凶兽在旁边眨巴眨巴眼,心里直嘀咕:
“臥槽……老子跟对人了!”
刘东当然不敢打扰,只静静守著,等她自然收尾。
他扭头看向张羽嫻,笑著问:“羽嫻,你这修为,涨得够快啊。”
上次见她时,还卡在炼气化神后期。
这一回,竟已稳稳踏进炼神还虚中期了。
张羽嫻赶紧摆手:“全靠主人栽培!”
“这水灵珠真是老祖宗级別的宝贝,灵气厚得像海,我靠著它,再配上天寒弱水玄冰咒,这才蹭蹭往上躥。”
刘东点点头:“归根到底,还是你自己肯下苦功。”
“再好的功法、再牛的灵宝,不熬、不磨、不咬牙撑著,照样白搭。”
他又望向丁籟的方向,轻声道:“听她弹这巽风翎天曲,咱们几个反倒跟著受益。”
“羽嫻,紫竹,你们俩今儿就別回戒指了,就在这儿听著。”
张羽嫻和紫竹棍器灵连忙躬身作揖:“谢主人!”刘东没说错,丁籟指尖流出的那支《巽风翎天曲》,真有股子说不出的灵气,像春风撞进山涧,又似青鸞掠过云海。
就这一耳朵的工夫,张羽嫻和紫竹棍的器灵“唰”地从他储物戒里钻了出来,连山膏凶兽都抬起了头,竖起耳朵,尾巴也不摇了。
一时间,四个人(加一只兽、一个灵),全神贯注听她弹。
可丁籟本人呢压根儿没察觉自己弹的是啥,只当在练老曲子,心无旁騖,十指翻飞。
话不多说——就在她一遍接一遍、不带停顿地拨弄琴弦时,怪事发生了:曲子自己“活”了。
不是改了调,也不是多了音,而是整支《巽风翎天曲》顺顺噹噹地长进了她指下,仿佛早就是她手里的东西。
刘东心里一亮:这丫头,天赋比他预想的还扎眼!
最后一个泛音落下,余韵还在空气里颤著,刘东和张羽嫻却愣在原地,直咂嘴:“怎么这就完了再来一段啊!”
丁籟却收了手,低头看琴,又抬头看人,眼神里全是问號:“刘大哥……你们干啥全站这儿还有这位姑娘,还有那根会说话的竹棍,再旁边那只蹲著不动的山膏……咋都冒出来了”
刘东笑著摊手:“你刚弹的,是《巽风翎天曲》。你自己学会啦。”
“啊!”丁籟眼睛瞪圆,差点把琴抱歪,“不可能啊!”
她急急忙忙解释:“我背的是357版曲谱,卡在第三段转音上整整七天!实在弹不通,才反覆练以前的曲子找手感……”
“正因为你没『硬啃』,才通了。”刘东点头,“你在不知不觉里,把旧调子和新功法混揉成了自己的东西。”
“不信你再弹一遍试试。”
丁籟当然试,屏住气,调弦,起手。
这次不一样了:琴音一出,风就绕著她打旋,灵气像开了闸的溪水,“哗”地涌出来,清冽又滚烫。
更惊人的是,那灵气不再飘著玩,而是隨她意念凝成丝、聚成刃,悬在半空微微发亮,意思很明白:想打谁,抬抬手就行。
丁籟怔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重新来了一整遍。指法、节奏、气息、收放,一气呵成,零失误。
刘东这时轻轻抬手:“行了,今晚歇著吧。”
他语气很平,但意思很清楚:“你已经连轴转半天了,脑子、手指、神识,全在冒烟。”
“好嘞,刘大哥!”丁籟立刻应声,没半点迟疑,也没半句“我还能再练会儿”。
她心里门儿清:刘东教她,从来不是隨便指点两句,而是盯细节、掐火候、看状態,细得像绣花。
张羽嫻和紫竹棍器灵冲她眨眨眼,一晃身,又钻回戒指里去了;山膏抖了抖毛,慢悠悠踱回他们身后,四蹄落地无声,目光扫著四周,岗哨,上岗了。
一夜安睡,连个鸟叫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三人一兽继续赶路。主项就两件:练功、琢磨技巧。
刘东不再手把手教,只在关键处点一句:“这里力道轻三分”“下一节换气提前半拍”,剩下的,全让丁籟自己撞、自己悟、自己改。
这么练,才是把她骨子里那股劲儿真正逼出来。
往西走,走了一个月,眼前山势陡然拔高,峭壁如刀,云雾缠腰,山石黑褐,草木稀疏,一看就是块生人勿近的地界。
丁籟修为也跟著水涨船高,正式迈入炼神还虚中期。
越往上,爬得越慢。境界这事,就像爬山,快到山顶那几步,喘得最狠,也最费劲。
不过,仗打了几场,招式练了上百遍,丁籟出手越来越稳,眼神越来越沉,连张羽嫻都说:“她现在看人,不像看人,像在估对方破绽在哪。”
风灵捲云诀和《巽风翎天曲》之间切换,也熟得像左右手换筷子,前一秒袖风捲云,后一秒琴音裂空,毫不拖泥带水。
刘东甚至拉来山膏,让她对练:不许伤它,但它可以追著她满山跑、压著她打。山膏凶兽皮糙肉厚,下手有分寸,专挑她极限猛捶。
直到踏进这片死寂荒山,刘东突然脚步一顿,神色也沉了下来。
他对丁籟低声说:“巫妖战场,就在前面了,边界,已经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