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的视线终于从半空收回，落在了孙悟空身上。

    “猴哥，你觉得，这世上，是人多，还是妖多？”

    孙悟空一愣，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脱口而出：“那自然是人多。”

    “那人是生来就顶天立地，还是生来就卑躬屈膝？”

    “当然是顶天立地！”孙悟空答得斩钉截铁。

    “那为何这西牛贺洲，乃至三界，跪着的人，比站着的多？”李峥再次发问。

    孙悟空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是啊，为什么？

    “因为站着，比跪着难。”李峥自己给出了答案，“站着，要自己面对风雨，自己寻找食物，自己承担生老病死。而跪着，只需要把一切交给神佛，风雨是神佛的考验，食物是神佛的恩赐，死亡，也是去往神佛的极乐世界。多简单。”

    他的话语，让孙悟空陷入了沉思。

    转化完成百分之七十！人道气运正在井喷式增长！宿主，您的人皇道体正在被强行巩固！这种感觉……太爽了！

    系统的声音打断了李峥的思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至极的金色气运，经过熔炉的提炼，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那原本只是初阶小成的人皇道体，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冲刷下，每一寸都在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坚不可摧，金色的光华自内而外地渗透出来，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圣辉之中。

    “朕要做的，不是挑出一批天生就想站着的人，去庇护他们。”李峥的嗓音变得沉凝有力，伴随着体内力量的增长，他的话语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要做的，是给所有跪着的人，一个可以尝试站起来的机会。一座城，一个家，一个告诉他们‘你们可以靠自己活得更好’的地方。”

    “就算他们烂泥扶不上墙？”孙悟空追问。

    “那就换一摊泥。”李峥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总有能扶上墙的。只要人族的火种不灭，站起来的人，总会比跪着的多。”

    就在这时，气运熔炉的轰鸣声骤然停止。

    报告宿主！所有无主气运与信仰之力已吞噬转化完毕！】

    恭喜宿主，人皇道体（小成）已彻底巩固，并向人皇道体（中成）迈出坚实一步！道体强度提升百分之三十！

    特别提示！检测到宿主以‘言语’为武器，揭示真相，打破百万信徒心中根深蒂固的‘妄念’，此行为与‘言出法随’神通高度契合，符合晋升条件！】

    神通‘言出法随’已获得全新特性：破妄！

    一连串的提示在李峥脑中响起。他缓缓抬起手，感受着那股全新的力量。

    “破妄？”

    是的宿主！‘破妄’，可堪破并瓦解一切由法则、信仰、幻术构筑的虚妄表象！只要对方的等阶不超过您太多，您的一句话，就能让他所有的伪装化为乌有，回归本质！系统的解释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比如，一个靠丹药伪装成得道高僧的家伙，您一句‘显出原形’，他身上的仙气佛光就会当场溃散，变回那个肾虚体亏的凡人！对付西天那帮喜欢装神弄鬼的秃驴，简直是神技啊！】

    孙悟空正看着李峥手上泛起的金光出神，好奇地问道：“李老弟，你这又得了什么好宝贝？”

    李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那尊流着血泪的巨大佛像上。普善已死，僧侣们被屠戮殆尽，可这尊承载了宝象国百年信仰的佛像，虽然开裂，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佛光，在暴乱的信徒心中保留着最后一丝神圣。

    他对着那尊佛像，轻轻说出了两个字。

    “你哭什么？”

    话音落下，那佛像上萦绕的最后一缕神圣佛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那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也瞬间干涸，变回了两道普通的石质纹路。

    “咔嚓……轰隆！”

    失去了所有神性支撑，巨大的佛像再也无法维持形态，从眉心的裂痕开始，彻底崩塌。无数巨石滚落，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广场上肆虐的信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他们看着那堆彻底化为碎石的佛像，心中的最后一丝敬畏也随之烟消云散。

    孙悟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一句话，就让它自己倒了？”

    “它没有倒。”李峥收回手，转身看向宝象国都城的方向，那里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朕只是说出了事实。它本就是一块石头，又有什么资格为苍生流泪？”

    他的嗓音在喧嚣的广场上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了孙悟空的耳中。

    “走吧，猴哥。”

    “去哪？这烂摊子不管了？”

    “戏已经唱完，该去收割真正的果实了。”李峥迈开脚步，向着广场外走去。

    “这宝象国，很快就会变成一座无主之城。而朕，需要更多的‘砖石’，来建朕的城。”

    他的身影在烟尘与火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那些被骗了的，被打醒了的，不知所措的……所有迷茫的人，都将是朕的子民。”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这里没有信徒想象中不绝于耳的梵音禅唱，没有缭绕天际的祥云瑞霭，只有一片近乎凝滞的死寂。金色琉璃瓦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白玉栏杆纤尘不染，七宝镶嵌的菩提树静静矗立，所有庄严华美的景致，都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肃穆里，仿佛连空气都被冻住。

    八大菩萨、四大功曹、五方揭谛、十八罗汉……诸天神佛按品级分列大殿两侧，个个宝相庄严，衣袂垂落如静水，却无一人开口。他们低垂着头，眼帘轻合，似在聆听冥冥中的佛音，又似在为某件事默默忏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份沉重的寂静。

    大雄宝殿最上手，九品功德金莲层层绽放，世尊如来端坐其上，双目紧闭，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早已超脱万物之外。但在他身前虚空之中，一方由纯粹佛光汇聚而成的宝镜正悬浮着，无声地播放着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那是人间，宝象国都城的惨状。

    画面里，狂热的人潮冲破寺庙大门，僧侣的残肢散落在破碎的经卷旁，高大的佛像轰然崩塌，尘土飞扬间，百姓眼中翻涌的怨毒与迷茫直冲天际。

    普善死了。他经营百年、几乎将宝象国变成“佛国”的基业，一夜之间，根基尽毁。

    终于，一位头戴五佛冠、手持金刚降魔杵的菩萨再也按捺不住。他身着铠甲，周身萦绕着凛冽佛光，猛地踏前一步，厚重的靴底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大殿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