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四起，铁蹄踏破家园。战乱之中，丈夫被杀，儿子被掳，一个女人抱着门板，在滔天的洪水中哭得撕心裂肺。
饥荒。
瘟疫。
战乱。
生离死别。
一幕幕人间惨剧，最真实，最血淋淋的苦难，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投映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广场上的百万民众，脸上的愤怒与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勾起的，深植于血脉的恐惧。
他们之中，有人经历过饥荒，有人亲历过兵祸。
李峥的“公道”可以惩治贪官，可以让他们站起来。
但是，面对天灾人祸，面对这无可抵挡的绝望时，“公道”又在哪里？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悲苦所震慑时，水镜的画面中，出现了一缕微光。
在饥荒的村落里，一位老僧敲着木鱼，将自己钵中最后一点米粥，分给了那个抱着死婴的母亲。
在瘟疫的城池中，一座残破的佛寺敞开大门，收容着无家可归的病患，僧人们口诵经文，为死去的人超度，安抚着活着的人。
在战乱的废墟上，幸存的百姓跪在断裂的佛像前，双手合十，祈求着虚无缥缈的庇护与来生。
那光芒很微弱，那帮助很渺小。
但对于深陷黑暗与绝望的人来说，那却是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观音的法旨，在这一刻，响彻天地。
“看到了吗？李峥。”
“这，就是众生。”
“你的‘人道’，教他们挺直腰杆，教他们分清善恶。然后呢？你能让大地生出粮食吗？你能让瘟疫自行退散吗？你能让死人复生吗？”
“当苦难降临，当一切都失去意义，当他们连活下去都成为奢望的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公（道）’字！”
“他们需要的，是慰藉，是希望，是哪怕一丝一毫，能让他们熬过今夜的念想！”
“你的道，给不了。我佛门，可以！”
轰！
观音的话，比之前任何一道法术都更具威力。
它直接击中了人道最脆弱的地方。
刚刚还因为真相而愤怒的民众，此刻却沉默了。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有人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惨景，眼中重新充满了迷茫与依赖。
是啊。
人皇砸碎了神佛，可谁来庇佑我们呢？
靠自己？
自己，真的靠得住吗？
几个胆小的，已经重新跪了下去，不是对着已经崩塌的佛像，而是对着天空中的观音，对着那能赐予“希望”的佛门，重新叩首。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忘了刚才的骗局，而是现实的恐惧，压倒了被欺骗的愤怒。
“这臭娘们！”孙悟空气得火冒三丈，金箍棒一顿，“她在偷换概念！这些灾祸，说不定就是他们……”
“大圣。”李峥拦住了他。
他依旧平静。
他看着那些重新跪下去的民众，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与软弱，没有半分意外。
他早就知道，砸碎神像，只是第一步。
最难的，是砸碎凡人心中的神像。
但让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在他身后，由人族气运凝聚而成的“开山”“燧人”、“不屈”三尊英灵神祇，那原本凝实无比的身影，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特别是代表着不屈意志的那尊英灵，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人道气运，源自于人族万众一心的信念。
当信念动摇，气运便会不稳。
观音这一手，不是在攻击李峥，而是在攻击整个人族的自信！
【宿主，麻烦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她绕开了所有逻辑和对错，直接展示了‘需求’。只要人间还有苦难，信仰的种子就永远不会灭绝。她这是在告诉你，你所谓的人道，只是建立在温饱之上的空中楼阁。
“是啊，釜底抽薪，好手段。”
李峥在心中回应。
不得不承认，观音这一招，打在了七寸上。
她不再纠结于过去谁对谁错，而是把一个血淋淋的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你们需要我。
李峥环视全场。
看着那些重新跪伏的身影，看着孙悟空焦急的表情，看着观音那重新恢复了悲悯，却带着一丝胜利者俯瞰的姿态。
他缓缓的，抬起了手。
不是攻向观音，也不是指向天空。
而是对准了广场上，那些跪伏下去的，自己的同族。
他笑了。
“你们，在怕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压过了所有人的啜泣与祈祷。
“怕饥饿？怕疾病？怕死亡？”
李峥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入人群之中。
“朕问你们，佛，能让你们不死吗？”
“不能！”
“佛，能让你们不病吗？”
“不能！”
“佛，能让你们永远温饱吗？”
“更不能！”
李峥的每一句反问，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既然都不能，那你们跪它做什么？”
“因为它能在你们最绝望的时候，给你们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因为它能骗你们，说这辈子的苦，是为了下辈子的甜？”
他停在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面前，俯下身。
“朕的人道，或许今天还不能让天下无灾，不能让所有人长生不老。”
“但朕可以给你们一样东西。”
“一样佛门永远不会给，也不敢给你们的东西。”
所有人都抬起头，包括云端的观音，都凝神望向他。
李峥缓缓站直身体，张开双臂，他的玄色帝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人道气运金龙咆哮而出，盘旋在他周身。
他没有展现任何神迹，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宣告道：
“朕给你们——面对这一切的权力！”
“从今往后，朕的人族子民，天灾，我们一起扛！人祸，我们一起平！饥饿，我们就去种更多的粮食！疾病，我们就去寻更多的良方！”
“我们或许会失败，会死亡！”
“但我们站着生，也站着死！”
“朕不需要你们跪我，更不需要你们去跪任何神佛！”
他的话，化作金色的敕令，融入那三尊英灵神祇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