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之上，紫微大帝那由星光构成的身影剧烈地颤抖着，那张模糊的面孔上，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败了。

    代表天道秩序的他，被一个凡人，当着三界的面，用他最强的攻击，打碎了他所有的尊严。

    “你……”

    紫微大帝挤出一个字，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庞大的身躯，正在不断地逸散成最原始的星光。

    这一击，耗尽了他降临此界的所有力量。

    李峥却没兴趣再看他一眼。

    他环视着城内那百万从茫然、到震惊、再到狂热的民众。

    环视着那三千战意冲霄的镇魔英灵。

    环视着拄着棍子，满脸震撼与狂喜的孙悟空。

    他的声音，响彻华夏城。

    “今日，我以天道为基，立我人道之城！”

    “此后，华夏之民，当人如龙！”

    话音未落。

    那即将消散的紫微大帝，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哈……人如龙？”

    “李峥，你赢了朕，可你赢得了天吗？”

    他猛地抬起仅剩的星光手臂，指向九天之上，那更高，更遥远，更不可知的所在。

    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了一声响彻三界的宣告。

    “天庭紫微，恭请……天道法旨！”

    紫微大帝最后的声音，化作一道血色的诅咒，冲破云霄，响彻了三界六道。

    他那正在溃散的星光帝躯，带着一种癫狂的快意，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赢了朕，可你赢得了天吗？

    这句话，如同梦魇，萦绕在华夏城每一个刚刚获得新生的生灵心头。

    孙悟空拄着金箍棒，脸上的狂喜还未散去，便凝固了。他猛地抬头，火眼金睛刺破虚空，望向那更高，更遥远，更不可知的所在。

    一股莫名的悸动，从他妖圣的本源深处升起。

    那是一种……自他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也未曾有过的，渺小感。

    李峥站在祭台之上，抹去唇边血迹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静静地感受着。

    风，停了。

    空中飘散的星屑，静止了。

    城中百万生灵的呼吸，凝固了。

    时间、空间、灵气、法则……三界之内，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在这一刻，尽数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整个世界的暂停键。

    不是威压。

    不是禁锢。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审视。

    这片天地，正在被它的创造者，它的主人，从最根本的层面，重新检阅。

    华夏城内，那百万刚刚从绝望中挣脱，对李峥生出狂热信仰的民众，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们感觉不到任何压力。

    但他们心中的恐惧，却比之前面对紫微大帝的灭世星掌时，还要浓烈亿万倍。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最底层的，对于“无”的恐惧。

    咔。

    一声轻微到无法察觉的碎裂声。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真灵深处响起。

    天空。

    裂开了。

    一道漆黑的，没有任何物质的裂缝，无声无息的，横贯了整个苍穹。

    紧接着。

    一只眼睛，从裂缝中，缓缓睁开。

    那不是任何生灵的眼睛。

    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甚至没有具体的形态。它就是一片纯粹的，漠然的，代表着三界至高秩序的……概念集合体。

    它没有感情，没有意志，没有思想。

    它只是“存在”。

    它只是“规则”。

    当这只“天道之眼”睁开的刹那，三界之内，无论是三十三重天上的仙神，还是九幽血海里的魔祖，亦或是凡尘俗世的蝼蚁，都同时感到了一种被洞悉一切的赤裸感。

    在它的注视下，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而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屹立于废墟之上，散发着灰色光芒的华夏城上。

    落在了李峥的身上。

    孙悟空浑身的金色妖毛根根倒竖，他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手中的金箍棒嗡嗡作响，想要举起，却发现自己的妖力在这道目光下，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这不是强弱的压制。

    这是……程序对代码的绝对掌控。

    “天……道……”

    孙悟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甘与狂怒。

    李峥却很平静。

    他甚至还有闲心，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变化。人皇道体在这股审视下，竟没有丝毫被压制的感觉，反而因为那块“公道”基石的存在，与这片天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对立与共鸣。

    就像是，一个旧的系统，遇到了一个不兼容，但逻辑自洽的新系统。

    它无法理解，无法兼容。

    所以，只能选择……删除。

    嗡——

    没有声音。

    没有文字。

    一道讯息，一道“法旨”，直接以最蛮横的方式，烙印进了三界所有大能与华夏城内所有生灵的脑海之中。

    【罪：逆乱天数，私立人道。】

    判：凡逆乱之源，凡附逆之灵，尽归混沌，抹除因果。

    简单。

    直接。

    不容置疑。

    这不是宣判，这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结果。

    华夏城内，百万生灵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抹除因果”意味着什么，但那种即将被从“存在”本身彻底删除的极致恐惧，瞬间击垮了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信念。

    哀嚎，都发不出来。

    恐慌，都无法形成。

    他们的神魂，在这道法旨之下，已经开始呈现出崩溃的迹象。

    “哈哈……哈哈哈哈！”

    孙悟空突然狂笑了起来，笑得疯癫，笑得桀骜。

    “抹除因果？好大的口气！”

    “俺老孙乃天产石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这天道，也想抹了俺？”

    他狂啸一声，拼尽全力，将金箍棒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

    整个华手城为之一震。

    但，也仅此而已。

    天道之眼，甚至没有丝毫的波动。

    对于它来说，孙悟空的挑衅，和一只蚂蚁的嘶鸣，没有任何区别。

    李峥终于抬起了头。

    他与那只漠然的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你就是天道？”

    他的第一句话，不是求饶，不是质问，而是带着一种……平等的审视。

    “掌管三界秩序，制定万物轮回。”

    “看起来，很了不起。”

    他环视了一圈城内那些神魂即将崩溃的民众，然后再次看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