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的最后一问，天大骗局，四个字，仿佛抽干了全城所有的声音。
那棵被强行催生、繁花满树的枯木，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讽刺。
狂热的欢呼凝固在每个人的脸上。
百姓们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皮，又看向远处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僧侣。
是啊。
为什么？
国师们能让枯木逢春，为何不能让土地丰饶？能呼风唤雨，为何车迟国连年大旱？能自称仙人，为何要奴役活生生的人？
这些问题，他们从未想过。
或者说，不敢想。
高台之上，三位国师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了。
虎力大仙额头的“王”字都仿佛在抽搐，一身的威猛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揭穿后的色厉内荏。
羊力大仙的山羊胡抖个不停，眼珠乱转，已经在盘算退路。
只有那鹿力大仙，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强行镇定下来。
他知道，李峥的诛心之问，他们一个也答不上来。再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他们经营多年的“神仙”形象，今日就要彻底崩塌。
不能顺着他的思路走！
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
“一派胡言！”
鹿力大仙猛地一甩拂尘，厉声呵斥，声音提到了最高，试图用音量盖过百姓心中的疑虑。
“你这魔头，巧舌如簧，最擅蛊惑人心！我等修行之人，讲究的是清静无为，顺应天时！凡间疾苦，自有定数，岂能随意插手，乱了因果？”
这番话漏洞百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果然，百姓们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更浓了。
“陛下！”鹿力大仙急中生智，转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车迟国国王，“此等邪魔，不与他辩经！我等仙家，靠的是神通，是法力！空口白牙，谁人不会说？”
他猛然转身，指向李峥，对着全城百姓高喊。
“若他真有本事，何不与我等比一比神通，见个真章！”
“让全城百姓做个见证！看看究竟谁是三清正统的真仙，谁是蛊惑人心的假魔！”
此言一出，仿佛给迷茫的众人指了一条明路。
对啊！
比一比！
言语可以骗人，神通法术做不得假！
“比一比！”
“国师法力无边，让这妖魔现出原形！”
“对！是真是假，一比便知！”
人群再次被煽动起来，只不过这次的狂热中，多了一丝急于证明自己没有信错人的迫切。他们将所有的敌意，都投向了那个打破他们虚假美梦的玄袍青年。
车迟国国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李峥，尖声道：“对！比！你若输了，朕便将你绑在柴堆上，活活烧死，以儆效尤！”
孙悟空一听，乐了。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龇着牙，火眼金睛里满是戏谑。
“嘿，比什么？是比谁的脑袋硬，经得住俺老孙一棒，还是比谁跑得快，能快过俺老孙的筋斗云？”
牛魔王更是懒得废话，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混铁棍在手中微微一转，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在他看来，跟这三只小妖“比试”，简直是侮辱了他平天大圣的名号。
然而，李峥却抬起手，拦住了他们两个。
从始至终，他的神态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那些狂热的百姓，看着那个狐假虎威的国王，看着台上那三个垂死挣扎的妖怪。
杀掉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但那没有意义。
今天，他要做的不是杀戮。
是审判。
更是……教化。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们心中那虚伪的“神”，一片片撕碎，再把碎片踩进泥里，让他们看清楚，那根本不是神，只是一滩烂泥。
他要让这些人族明白，能拯救他们的，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通，而是他们自己的双手。
“国师想怎么比？”
李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妖见他竟然应战，心中狂喜，以为他已落入圈套。
虎力大仙抢着站出来，傲然道：“既然要比，自然是比我道门正宗的神通！我等便与你比试三场！”
“第一场，求雨！”
他一指天上烈日与干裂的大地，“车迟国久旱，你若有能，便为万民求来一场甘霖！”
“第二场，云台坐禅！”
鹿力大仙接过话头，脸上重新浮现出智珠在握的神态，“修道之人，比的是定力，是道心！我等将在高台之上，比试禅坐，谁先动，谁便输！”
“第三场嘛……”
羊力大仙嘿嘿一笑，透出几分阴狠，“便来点刺激的，比一比砍头！”
“将头颅砍下，只要能安然无恙地接回去，便是真仙手段！你，敢是不敢！”
三场比试一出，全城哗然。
求雨、坐禅、砍头！
这都是三位国师曾经展露过的“神迹”，在百姓心中，他们就是这些领域绝对的权威。
这魔头，必输无疑！
无数充满恶意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李峥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国王更是得意忘形，仿佛已经看到李峥被斩下头颅，血溅当场的模样。
孙悟空气的抓耳挠腮，就要发作。
牛魔王周身的妖气也开始抑制不住地翻涌。
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戏耍！
“好啊。”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李峥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答应了。
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三妖的狂喜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愚蠢！太愚蠢了！
求雨，他们有天庭水部的符召。坐禅，他们自有妖法护体。砍头，更是他们练了数百年的障眼法！
这人皇，空有气势，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死定了！
“既然人皇陛下答应了，”鹿力大仙强忍笑意，装模作样地一拱手，“那便请吧！我们就从这第一场，求雨开始！”
他已经准备好登台做法，引动天庭水部的力量，降下微不足道却足以糊弄凡人的雨水，先赢下这第一局，彻底击溃李峥的声望。
然而，李峥却摇了摇头。
“不急。”
他向前一步，那股君临天下的气魄再度降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