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的话音，不重。
却让刚刚还喧嚣沸腾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些刚刚得救，跪在地上，对李峥顶礼膜拜的百姓，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不明白这位救苦救难的“活神仙”，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城外的妖魔，不是已经，灰飞烟灭了吗？
城里……
城里哪还有什么妖魔？
而那些，跟在国王身后的王公大臣，尤其是以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臣为首的几个人，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无比！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一种，比刚才面对“夜啼鬼”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恐惧，从他们的心底，疯狂的，滋生出来！
国王，也是一愣。
他看着李峥，脸上，带着不解。
“大师……您……您这是何意？”
“城里的妖魔？”
李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
“大王，你以为，那‘夜啼鬼’，为何会诞生？”
国王想了想，迟疑地回答：“不是因为……朕灭佛之后，国中，人心惶惶，没了信仰，才滋生了……绝望与恐惧吗？”
“没错。”
李峥点了点头。
“但，这只是，土壤。”
“光有土壤，种子，是不会自己长出来的。”
“还需要有人，在旁边，浇水，施肥，甚至，拔掉那些，可能会跟它，抢夺养分的‘杂草’。”
李峥的声音，顿了顿。
他伸出手，指向了，人群中，几个，穿着华贵，此刻，却面如死灰的富商，和地主。
“比如说，在‘夜啼鬼’出现之后，国都之中，米价，为何，会无端暴涨三倍？”
“再比如，为何，每次有婴儿失踪，都会有人，立刻，上门，低价，收购那些，因为恐惧，而想要逃离国都之人的房产？”
“还有。”
李峥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老臣身上。
“为何，大师府，颁布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解除宵禁，让民夫巡逻。”
“却有人，立刻，散布谣言，说，这是为了，给妖怪，凑齐血食？”
“为何，大师府，要分发灯油，点亮全城。”
“却有人，煽动民众，围攻官吏，说，这是在，给妖怪，指引方向？”
“为何，大师府，要开仓放粮，赈济饥民。”
“却有人，在暗中，阻挠，甚至，派人，打砸粥棚？”
李峥每说一句，那个老臣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周围的百姓们，也渐渐地，听明白了！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继而，是滔天愤怒的神情！
对啊！
他们想起来了！
这段时间，城里，确实，发生了这些事！
那些平日里，就作威作福，鱼肉乡里的地主豪强！
那些囤积居奇，把米卖出天价的黑心商人！
还有那些，在朝堂之上，口口声声，说着“为国为民”，背地里，却干着男盗女娼勾当的，所谓“忠臣”！
他们，不就是，在发“国难财”吗！
他们，不就是，在吸食着，所有人的血肉吗！
他们，甚至，巴不得，这“夜啼鬼”，永远都不要消失！
因为，国都越乱，百姓越恐惧，他们，能赚到的钱，就越多！
这些人……
这些人，比那痴人的“夜啼鬼”，还要，更加可怕！
更加，该死！
“妖魔，食人。”
李峥的声音，变得，有些幽冷。
“而他们，比妖魔，更懂，如何，吃人。”
“他们，将百姓的恐惧，化作了，腰间的黄金。”
“将国家的灾难，变成了，家中的盛宴。”
“大王。”
李峥看着，已经，目瞪口呆，浑身发抖的国王。
“现在，你明白，我说的，‘城里的妖魔’，是什么了吗？”
国王的嘴唇，哆嗦着。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灭佛”，导致了国家的衰败。
却没想到，真正，将这个国家，推向深渊的，是这些，他平日里，无比倚重，信任的，肱股之臣！
是这些，蛀空了国家根基的，硕鼠！蠹虫！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屈辱，涌上心头！
“噗！”
国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仰面倒去。
“大王！”
旁边的侍卫，连忙，扶住了他。
“来人……来人啊！”
国王，挣扎着，伸出手，指着那个，已经，彻底瘫倒在地的老臣，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富商。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把这些……把这些，乱我国家，祸我百姓的……妖孽！”
“给朕……通通，拿下！”
“打入天牢！”
周围的禁军，如梦初醒，立刻，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
那几个富商，当场，就吓得，屁滚尿流，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那个老臣，却忽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他，一把，推开，上前的士兵。
他，指着李峥，疯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拿下我？凭什么！”
“我是三朝元老！我为国家，流过血！我为社稷，立过功！”
“你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和尚，凭什么，定我的罪！”
他，转向国王，声色俱厉地，吼道。
“大王！你被他，给骗了！”
“他，才是，真正的妖魔！”
“他，这是要，蛊惑君心，颠覆我灭法国的江山社稷啊！”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莫名的煽动力。
一些，与他，相熟的官员，脸上，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毕竟，这位老臣，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
就这么，轻易动他，恐怕，会引起，朝局的巨大动荡！
然而，李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等到他，声嘶力竭地，吼完。
李峥，才，缓缓的，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就，该我了。”
李峥，向前，走了两步。
他，停在了，那个老臣的面前。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老臣的眉心。
“你，不是说，我是妖魔吗？”
“你，不是说，没有证据吗？”
“那，朕，就让所有人都看看。”
“看看，你这副，忠臣良将的皮囊之下，到底，藏着一副，怎样，丑陋的，嘴脸。”
“人道溯源，因果显形。”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