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两……这价格不低了。
按大周现在百姓的平均收入算,这一坛酒得干半辈子劳工才能挣到。
芦德豪赶紧补充:“大哥你想,市面上一坛好酒也就二三十两银子,可那些酒跟咱的根本没法比。咱这酒口感好、劲儿足、卖相漂亮,打着摄政王府的名号,那些达官贵人还不抢疯了?”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林毅拍板。
“大哥英明!就定五十两银子一坛,我们先把那些大商号拉进来,让他们尝到甜头,后面自然就停不下来了,说不定还能涨价!”
“行,但一定得控制好质量,不能掺假,头几批酒是打名声的,出了岔子,丢的是王府的脸。”
“明白。”
芦德豪连连点头,又抓了一把花生塞进嘴里。
这时候,胖子晃荡着过来,手里拎着一只鸡腿。
“大哥,那些掌柜被芦德豪灌了一圈,一个个晕乎乎的,有两个都趴桌上了。”
林毅笑着说:“趴了就让他在这睡,等会儿人散了就集体扔客房去。”
“得,对了大哥,我刚才路过后院的时候,看见幂幂被艺霏架走了,是不是喝多了?”
“嗯,那妮子今天属实喝不少。”
“哈哈哈,这小嫂子,酒量不行还逞能。”胖子摇摇头。
他平日里跟南宫敏关系不近,因为后者总是端着长嫂如母的架子,打不开话。
倒是幂幂可人,求他办事不仅一口一个胖爷叫着,还给钱给酒,招人喜欢。
胖子一口把鸡腿上的肉全扯下来塞嘴里,含含糊糊说:“大哥你今天不喝了?”
“差不多了。”
“那胖爷可就不客气了啊,这酒是真好喝,胖爷得多灌几碗带回去。”
说完,胖子拎着鸡骨头转身走了,直奔酒坛子。
芦德豪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有些好笑地摇头:“这死胖子就知道吃喝,也不帮忙推销两句。”
林毅没接他的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前厅。
宾客们推杯换盏,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了。
几个掌柜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多半是在聊酒的生意。
今天这顿满月酒,除了给儿子庆生外,另一个目的也达到了。
剩下的交给芦德豪去办就行。
......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屋脊后面。
王府里灯笼全亮,一盏盏橘红色的光从门楣上洒下来,把青石板路照得暖洋洋的。
宴席接近尾声。
前厅那边,喝醉了的宾客被各家小厮搀扶着往外走。
有的还能自己走,摇摇晃晃跟林毅拱手告辞;有的已经完全站不住了,被人架着往马车上抬。
胖子倒是没醉,只是脸红得厉害,站在门口朝每个离开的宾客挥手。
“走好啊!下回来早点啊!”
芦德豪在旁边嘀咕:“胖爷,你又不是这家主人,送什么客啊。”
“胖爷高兴不行啊?”
“行行行,你高兴就好。”
林毅也站在大门口,一拨一拨送客。
来一个拱手的,他就还一个礼,说句“慢走”或者“路上当心”。
态度不冷不热,谁也挑不出毛病。
张县令走的时候,特意在林毅面前停了一下。
“王爷,下官告辞了,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来向王爷取经。”
“嗯,平安县的事辛苦你了,记住,万事要以百姓的利益为先,若让我知道你苛待百姓,贪赃枉法,后果你清楚。”
“王爷放心,若平安县出现任何一件欺压百姓的事情,下官提头来见。”
“好,走吧。”
“谢王爷!”张县令弯着腰退了出去,刚才席间他又向林毅请教了很多关于土地和民生的问题,说起来如醍醐灌顶。
有这样爱民如子的王爷,大周何愁不兴?
几个做生意的掌柜结伴走,路过林毅跟前的时候,一个个赔着笑脸拱手。
“告辞了王爷,小公子以后必成大器啊!”
“以后有吩咐,您随时招呼!”
“草民这就走了。”
“下官改日再来拜见!”
林毅一一点头回应。
等这拨人走后,前厅就剩下几个小厮在收拾桌子了。
杯盘狼藉,油渍斑斑,地上还散落着几块骨头和菜叶子。
后院那边也陆续有女眷告辞。
南宫敏站在花厅门口,以王妃的身份颔首送客,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李夫人慢走。”
“周太太路上当心。”
“赵奶奶改天再来坐坐。”
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那些女眷们跟她告别的时候,都由衷地夸一句:“王妃真是好气度,改天一定再来叨扰。”
南宫敏笑着还礼。
等最后一个女客上了轿,南宫敏的笑容才微微松了松,站直身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撑了一整天了。
从早上起来梳妆打扮,到洗儿礼、应酬、敬酒、送客,中间连口饭都没正经吃,还喝了不少酒。
饶是她受过宫廷教育,酒量不错,也难免费心劳神。
转过身,便见林毅从前厅那边过来。
月洞门底下,灯笼的光打在他身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件金龙锦袍是她强行给换上的,此刻前襟上溅了几滴酒渍,玉带也微微歪了,可人还是精神的。
南宫敏看着他走过来,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等他走到跟前,才抬起手,替他正了正歪掉的玉带。
林毅说:“人都走了。”
“嗯。”
“你也喝了不少吧,脸都红了。”
南宫敏摇摇头。
她确实喝了不少,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七八杯了。
那些女眷们一个接一个敬酒,她虽然每次都只喝一口,但架不住人多啊。
可她还是很坚定地摇头:“没有,妾身没喝多。”
“那脸都红成苹果了还说没喝多。”
“什么是苹果?”
林毅愣了一下,改口说:“红枣,我说你脸红得跟红枣似的。”
“噗呵呵呵……”南宫敏噗嗤一声笑了,赶紧用手背遮住嘴。
笑了两声又觉得不妥,咳嗽一下,恢复正色。
“妾身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南宫敏抬起头看他。
灯笼光照在她脸上,红宝石步摇微微晃动,眼睛亮晶晶的,十分动情。
“觉得自己很幸福。”
林毅看着她,没接话。
沉默了两三息后,他才说:“我们的幸福日子还在后头呢,走吧,回去休息。”
“嗯。”南宫敏点点头,伸出手来。
林毅握住。
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酒劲上来了。
两人并肩往院子里走。
身后,几个丫鬟婆子跟在后面收拾残局,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院子里,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一切安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