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狮城,马六甲海峡的守门人,欧亚大陆最南端的咽喉。
这座城市的战略价值,在人类进入大航海时代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马六甲海峡是连接印度洋和太平洋的唯一捷径。
从欧洲驶往东亚的商船,如果不走马六甲,就要从爪哇海绕行巽他海峡,多走两千多公里,多花十天时间,多烧掉半个油舱的燃料。
在蒸汽轮船出现之前,这条海峡就是香料之路的命脉,在石油成为工业血液之后,这条海峡又变成了油轮之路的咽喉。
每年从波斯湾运往东亚的原油,百分之七十以上要从这里经过。
谁控制了狮城,谁就掐住了整个东亚的能源命脉。
狮城岛本身的地形,简直像是造物主专门为建要塞而设计的。
整座岛大致呈菱形,东西长四十二公里,南北宽二十三公里,总面积不到六百平方公里。
放在任何一个大陆国家的版图上,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点。
但这个点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水包围着,北面是柔佛海峡,最窄处不到一公里,一道石堤连接着马来半岛。
南面是狮城海峡,航道水深超过二十米,足以通行任何吨位的巨轮。
东面是辽阔的南海,西面是马六甲海峡的交汇口。
四面环水,意味着任何一支陆军想要攻占它,都必须先跨越一道天堑。
但要塞真正的精髓不在岛上,而在港口。
狮城港是天然深水港,樟宜、岌巴、巴实班,让三处锚地加起来的泊位长度超过二十公里,可以同时停靠数十艘大型战舰。
港区的水深从十米到二十米不等,海底是坚硬的黏土和岩石,锚链抛下去抓得比任何地方的泥底都牢。
英国人当年选中这里作为远东第一要塞,看重的就是这一点。
在东亚和东南亚的万里海岸线上,你找不出第二个,能容纳一整支主力舰队的天然良港。
更致命的是,整个港区只有一个进出口,两岸都是高地,架在两岸的岸防炮可以把这个进出口封得滴水不漏。
舰队想要强攻狮城港,必须顶着交叉火力冲进航道,然后在极其狭窄的水域里和岸防炮对射。
这种打法,连十九世纪的英国皇家海军都不敢轻易尝试。
英国人在这座岛上倾注了整整一百年的心血。
从莱佛士登陆的那一天起,历任海峡殖民地总督,都在往要塞的墙基上堆砖头。
实里达海军基地的干船坞,是整个远东唯一能容纳战列舰大修的船坞,补给仓库里,囤积着足够支撑整支远东舰队半年的燃料和弹药。
章宜的炮台上,安装了从退役战列舰上,拆下来的三百八十一毫米巨炮,炮管长度超过十五米,一发炮弹的重量相当于一辆汽车,射程足以覆盖整条柔佛海峡。
全岛还密布着数十个大不一的永备工事,有的伪装成民居,有的藏在热带雨林的树冠下,有的嵌入山体的花岗岩岩里。
彼此之间用地下通道和交通壕连接,形成了一个立体的防御网络。
英国报纸在战前曾经送它一个绰号,东方直布罗陀。
然而东方直布罗陀在半年前,被日本人用自行车和轻步兵从背后捅穿了。
山下奉文的部队,没有选择从海上正面强攻,而是从马来半岛的北端登陆,骑着自行车沿公路一路南下。
英军把所有的重炮都对准海面,炮口无法转向内陆,结果被一支骑着自行车的轻装部队,从背后包抄了要塞的后门。
白思华在福特汽车工厂签署投降书的时候,狮城还囤积着,足够支撑六十天围攻的弹药和粮食。
日本占领军接手之后,把狮城改名为昭南岛,意思是昭和之南。
他们拆掉了英国人留下的部分炮台,把炮管熔了造枪,但保留了最关键的深水港和干船坞。
海军的补给船在这里加水加煤,陆军的运输船,在这里装卸从满洲和华北运来的兵员和物资。
竹内夏利站在樟宜港的防波堤上,望远镜贴在眼前,已经超过五分钟没有放下来过。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从缅北丛林里杀出来的疯子,迟早会把舰队开到狮子城的门口。
他是第109师团的师团长,三个月前才从满洲调来狮城。
关东军的军官们,在哈尔滨的酒馆里吹牛的时候,总南洋战事不过是弹压土著的低烈度治安战。
竹内夏利从来没有信过这种鬼话。
他在调任之前特意托参谋本部的老同学,搞来了一份缅甸战役的战报汇编,看完之后,连续三夜没有睡着觉。
龙城,仁安羌,天华山,仰光,帝国陆军在这些地名
他把望远镜从眼前拿下来,用袖口擦了擦被海雾蒙得模糊的镜片。
身后,樟宜港的防御工事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推土机的轰鸣声、铁镐敲击石块的叮当声、工兵们喊号子的吆喝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水泥粉尘和柴油烟气的混合味道。
海滩上,几百名士兵正在挖掘反登陆战壕。
战壕的走向从樟宜村一直延伸到勿洛河口,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机枪掩体,掩体之间用交通壕连接,前沿还埋设了密集的反登陆桩。
他们用椰子树干削尖了埋在沙滩上,尖头朝外,像一片密集的长矛森林。
海滩后方是第二道防线,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永备工事,每个工事配备一挺重机枪和一门迫击炮。
第三道防线设在狮城河东岸,以殖民时期的旧炮台为核心,配置了从战舰上拆下来的大口径舰炮。
整个防御体系的纵深将近五公里。
竹内夏利沿着战壕线步行巡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仔细,军靴在松软的沙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的眼睛扫过每一段战壕、每一个掩体、每一个火力点,目光像一把尺子,在脑子里不断地测量、评估、修正。
走到一段刚开挖的战壕前面,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那段战壕挖得明显比其他段要浅。
标准的反登陆战壕深度应该是一米五,这段最多只挖了一米二。
更让他皱眉的是,战壕前的沙土已经开始往下坍塌,在壕底堆成了一道松松垮垮的斜坡。
一个年轻的工兵,正蹲在战壕边上用铁锹往外铲沙,军装被汗水浸透了,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脸上沾满了泥沙和汗渍。
他嘴里嘟囔着抱怨,声音不大不,刚好让身边几个战友都听得见。
“为什么要在沙滩上挖战壕?
他把铁锹往沙土里狠狠插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把汗,“这沙子一铲下去自己就塌了,挖了塌,塌了挖。”
“一天白干,何况这不是给人挖的,是给螃蟹挖的!”
旁边几个工兵笑了,笑得又累又无奈。
有人附和道:
“是啊,松成这样,炮弹打过来自己就先崩了,有什么意义?”
竹内夏利的军靴在沙地上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对着那个刚才还在抱怨的年轻工兵,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的名字。”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声音并不大,但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所有笑声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几个工兵立刻挺直了身体,铁锹贴着裤缝,目光呆滞地直视前方。
那个抱怨的工兵慢慢站起来,脸白得跟沙滩上的沙土一样。
“报……报告师团长,上等兵田中太郎!”
“田中。”
竹内夏利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田中的个子只到竹内的下巴,他被迫仰着头,看到的是师团长那双被细密皱纹包裹的浑浊眼睛,以及眼睛里那股即将爆裂的风暴。
“你刚才什么?再一遍。”
田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嘴唇哆嗦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竹内夏利没有再问。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来,军刀尚未出鞘,刀柄重重砸在田中的左脸上。
那是用硬木包铜皮制成的刀柄,砸在人脸上的力道不亚于一根铁棍。
田中的身体被砸得直接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刚挖出来的沙土堆上,鼻血从鼻孔里喷出来溅在沙滩上,和沙子混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然后是第二下。
刀柄砸在肋骨上,隔着湿透的军装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田中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竹内夏利的军靴踩上他的胸口,把他整个人踩进了沙滩里。
沙土从田中的脖颈灌进衣领,和他的血搅在一起。
“你觉得沙子太松?”
竹内的声音如同刀刃般薄而冷。
“松软的沙子,能救了你的命,哪怕在松沙里多趴深一厘米,李云龙的舰炮弹片就削不掉你的脑袋。”
他弯下腰,对着田中的耳朵,声音忽然拔高到近乎嘶吼的极限。
“你以为我在让你们挖洞吗?!我在让你们给自己挖坟!”
“挖得越深,将来越有可能从坟里爬出来!”
“你见过李云龙的兵怎么打仗吗?!你见过腊戍被超级炸弹炸过之后的样子吗?!你见过仰光的城墙被舰炮轰成碎块之后的样子吗?!”
“我们现在守的不是海滩,是帝国在南洋最后一扇大门!”
“这扇门要是堵不住,李云龙的军队就会沿着马来半岛一路南下,把帝国在南方的战线全部撕成碎片!”
他松开踩着田中胸口的军靴,站直了身体。
胸膛剧烈起伏了片刻,然后他把沾着沙粒和血沫的军刀刀柄,在裤缝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声音重新压回了原本的冷漠。
“全体注意,这段战壕,今晚之前必须挖到一米五。”
“不管用什么办法,沙袋不够就拆营房的门板,木板不够就去砍椰子树。”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海滩上每一段战壕都符合标准深度。”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沿着战壕线继续往前走。
“你们是帝国的工兵,挖下去,别让我再第二遍。”
海滩上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铁锹插入沙土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密集、更用力、更疯狂。
没有人话,没有人抱怨,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带着浓浓的恐惧。
田中从沙滩上爬了起来,捡起自己的铁锹,擦了把脸上的血和沙,跳进了自己挖的那段战壕。
当恐惧足够巨大的时候,连抱怨都变成了一种奢侈品。
竹内夏利沿着整条防线巡视完毕,回到了章宜港的指挥部。
他的军靴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走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不是坐下休息,而是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狮城防御态势图前面。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注着防御工事、火力点和预想的敌人登陆方向。
他的目光沿着海峡南岸的那些红圈往外延伸,越过柔佛海峡,越过马来半岛,越过泰国湾,最后在缅南海域。
帝国大本营的情报,山下奉文大将的南征集群正在集结,联合舰队的主力已经南下。
但如果山下不能赶在李云龙动手之前到达,那么109师团就是挡在猛虎和纸窗之间唯一的那层纸。
“把混凝土搅拌站的所有产能全部调到章宜方向。”
他对站在身后的参谋长,语气不容置疑,“另外驻柔佛的部队,所有可以用于防御的驳船、浮筒和旧船,全部凿沉在柔佛海峡东端航道。”
“我不要支那人,有任何利用浮桥抢渡的可能。”
参谋长领命而去,靴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竹内独自在窗前站了片刻。
远处海滩方向铁锹与沙土的摩擦声,仍随着热风阵阵送来,节奏比刚才明显更快了。
就在这个时候,海雾忽然开始动了。
雾气的移动方式和寻常完全不同,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内部搅动,整片雾墙开始剧烈地翻涌。
一道接一道的灰色波纹从雾面深处往外滚动,间或闪几下不知是金属反光还是闪电的幽光。
几个挖战壕的工兵最先感觉到了异常,停下了手里的铁锹,抬头朝海面那边张望,脸上还挂着沙子和没擦干净的血痂。
一个工兵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喃喃地:
“怎么……变天了?”
雾幕在那一瞬间被撕开。
两艘核动力航母并排驶出雾墙,舰艏劈开的白色浪花足有十几米高,像两座移动的雪山在贴着海面奔行。
紧接着四艘驱逐舰的舰艏也从雾墙中破出,修长的舰体劈波斩浪,如同巨鲸身旁游弋的剑鱼。
舰艏劈开的浪花在晨光下碎成千万片金鳞,成片地洒回海面。
整个舰队的航向直指狮城。
海滩上的几百把铁锹同时停住了。
几百双眼睛同时朝海面上看去。
没有人话,没有口令,甚至连呼吸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竹内夏利站在指挥部窗前,手里的望远镜缓缓垂了下来。
那两艘航母的轮廓已经清晰到,不需要任何光学辅助工具就能辨认。
竹内见到这一幕,深吸一口气,而后厉声大吼:
“敌袭!进入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