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轰隆隆!”
海滩上的沙土被炸成了粉末。
一颗九百公斤航弹,在樟宜海滩的反登陆障碍带上炸开,冲击波沿着沙滩的弧度向两侧扩散,把绵延数百米的铁丝网连根拔起。
扭曲的带刺铁丝像一团团乱麻似的飞上半空,又稀里哗啦地砸回地面。
登陆船队的引擎声从海面上压过来。
数百艘运输船在狮城海峡外海展开,形成了一个宽达十余公里的攻击正面。
船队排成三列纵队,船与船之间保持着一百五十米的间距,船艏劈开的浪花在海面上织出一张巨大的白色网格。
从安徽舰的舰岛上看过去,这张网正在缓缓收紧。
第一波次登陆编队,由四十艘气垫登陆艇和六十艘机械化登陆艇组成。
气垫艇的升力风扇在海面上吹出巨大的水雾团,远远看上去像是一群贴着海面飞行的巨鸟。
机械化登陆艇的吃水更浅,船底的设计专门针对柔佛海峡的水文条件做了优化,即使在水深不足两米的海域也不会触底。
冉闵站在安徽舰舰岛的舷窗前,望远镜贴在眼前。
狮城岛的海岸线,从望远镜的视野里由模糊变得清晰。
那条被二十个波次轰炸犁过一遍的海滩,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原本密集的反登陆桩只剩下零星的残桩,断面焦黑。
铁丝网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沙滩上。
战壕体系的走向依稀可辨,但大部分地段已经被炸塌填平,翻松的沙土里半埋着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块。
“第一波次即将冲滩。”
黄巢的声音从冉闵身后传来。
冉闵没有回答。
他的望远镜从樟宜方向,缓缓移向狮城河口方向。
第二十波次轰炸机群的最后一架飞机刚刚脱离战场,海滩上空的硝烟还没散尽,登陆艇就已经冲上了滩头。
时间的衔接精确到秒,舰载机投下的最后一枚炸弹爆炸后的振动,还没从海滩上完全消退,第一艘气垫登陆艇的气垫围裙已经擦上了沙滩。
抢滩。
艇首的跳板,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轰然砸下,砸进被炸弹翻松的沙土里,溅起的沙子混着海水,泼在旁边的反登陆桩残骸上。
第一批登陆步兵踩着跳板冲上海滩,军靴在湿沙上踩出密集的脚印。
登陆步兵身上穿的海洋迷彩作战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钢盔的迷彩罩网,随着奔跑的步伐轻轻晃动,每个人都携带着超过三十公斤的装备。
但他们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从跳板顶端到沙滩尽头的第一道掩体,只有不到一百米,这一百米是登陆作战中最脆弱的一百米。
滩头阵地必须建立起来。
越快越好。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登陆艇接踵而至,艇首跳板此起彼伏地砸进沙滩,金属撞击沙土的声音在海风的吹送下传出去很远。
步兵从船舱中涌出,成散兵线在沙滩上展开,向东是樟宜村方向,向西是狮城河口方向,两个攻击箭头同时延伸。
海滩上的日军残存火力点开始苏醒。
狮子城防御体系,被航弹犁了二十个波次。
但那一年,但那些深埋在地下的钢筋混凝土工事群,不是那么容易被彻底摧毁的。
樟宜海滩北侧的一座双联装重机枪掩体,从崩塌的沙土堆里露出了射击孔,掩体的穹顶被航弹炸塌了半边,但机枪本身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两名幸存的日本机枪手,推开压在身上的沙袋和战友的尸体,把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从射击孔里伸了出来。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扫向滩头的登陆艇。
枪口火焰在掩体射击孔的阴影里,一跳一跳地闪着暗红色的光,子弹在空气中拉出的弹道在海雾中清晰可见。
子弹打在气垫登陆艇的艇体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艇体装甲抵挡住了大口径机枪弹的直接命中,但一艘正在卸下步兵的机械化登陆艇,被击中了艇首跳板的液压油缸。
油缸炸裂,跳板失去控制砸进海水里,激起的浪花把正在下艇的几名步兵拍倒在沙滩上。
紧接着,更多的日军火力点开火了。
海滩东段的一处隐藏式反坦克炮掩体里,一门九四式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开始射击。
掩体的伪装网被爆炸的气浪掀掉了一半,露出后面混凝土掩体的灰色侧壁。
炮口从掩体正面的射击口伸出,炮手将炮口对准正在冲滩的机械化登陆艇。
炮弹出膛的声音在海滩上炸响,第一发穿甲弹贴着登陆艇的吃水线打进海里,炸起一根十余米高的白色水柱。
第二发射击修正了提前量,炮弹打在一艘登陆艇的艇体上部,在装甲上凿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然后是迫击炮曲射。
日军的迫击炮阵地,大多隐蔽在狮城河东岸的旧炮台群后方。
炮台本身的巨炮已经被航弹摧毁,但炮台的地下弹药库和人员掩蔽部,还完好无损。
在轰炸过后,残余的炮手从地下掩体重新进入阵地,架设迫击炮向海滩方向开火。
迫击炮弹从狮城河东岸的高地上,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海滩和浅水区里,爆炸掀起的水柱和沙柱此起彼伏。
第一波登陆部队的行动被迟滞了。
步兵在沙滩上散开寻找掩护,但沙滩上可供掩护的地形少得可怜。
反登陆障碍带的残余物,折断的椰子树干、扭曲的铁丝网、破碎的混凝土块,能挡住子弹,但挡不住曲射而来的迫击炮弹。
步兵班在沙滩上分散成单兵间距,利用每一处小小的起伏躲避弹片。
滩头指挥官的喊声从登陆艇的方向传来,声音被爆炸声撕扯得断断续续,但仍能听清命令的内容。
“压制火力点!烟雾弹掩护!工兵排跟进扫清障碍!”
两枚烟雾弹从滩头步兵的发射筒中打出,落在海滩前方的沙地上。
烟雾弹的壳体在落地后弹跳了两下,导火索燃烧完毕之后弹体顶部喷出浓密的白烟,在海风的吹拂下形成两道不断扩大的白色屏障。
烟雾的化学气味刺鼻而呛人,但它是唯一能让步兵在海滩上喘一口气的东西。
工兵排跟在步兵身后冲上了海滩。
工兵班携带的装备与步兵截然不同,他们扛着的不是步枪,而是爆破筒、炸药包和扫雷装具。
海滩前半段的沙土里,埋着日军布设的九三式反单兵雷,这些地雷的威力不大,但数量多,散布广,专门针对登陆步兵。
工兵用探雷器和军犬,在海滩上清出两条安全通道,通道上插上醒目的橙色标记旗,步兵和后续的物资车辆就沿着这两条通道向纵深推进。
但那个双联装重机枪掩体还在射击。
“哒哒哒!”
“哒哒哒!”
重机枪的弹道从掩体的射击孔里往外倾泻,子弹在沙滩上犁出一条条的沟槽。
烟雾弹的白烟能遮蔽机枪手的视线,但机枪手不需要精确瞄准,只需要对着海滩的预定方向持续射击,总会有子弹落在登陆步兵的头上。
“火箭筒组!干掉那个机枪掩体!”
步兵班长趴在一个弹坑里,回头朝着身后的火箭筒手大喊。
喊声还没有落地,一颗迫击炮弹落在他右侧十几米外的沙滩上,炸起的沙子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钢盔上。
他缩了缩脖子,吐掉嘴里的沙粒,继续朝着火箭筒手挥手。
火箭筒手和弹药手从登陆艇的跳板上冲下来,两个人跑得极其吃力,弹药手抱着两枚备用火箭弹,他的负重比普通步兵多出将近二十公斤。
两个人在沙滩上跑了不到五十米就开始喘粗气,汗水在钢盔的束带内侧汇成一条细流,沿着下巴滴在沙滩上。
迫击炮弹在火箭筒组身后炸开,弹片擦着弹药手的背囊飞过去,在尼龙面料上撕开一道口子。
弹药手没有停步,跑到步兵班长所在的弹坑边缘,翻身滚了进去。
火箭筒手紧随其后,在弹坑里架起火箭筒,装弹手将火箭弹推入发射筒,拍了拍火箭筒手的肩膀。
“好了!”
火箭筒手从弹坑边缘探出半个身子,瞄准镜的十字线,压在那个还在喷火的射击孔上。
他屏住呼吸,扣下扳机。
“嗖!”
火箭弹出筒的声音在弹坑里回荡,尾焰在弹坑后方喷出一团灰白色的烟尘。
弹头拖着一道笔直的烟迹飞向掩体,命中射击孔右侧大约半米的位置,爆炸掀起一团浓烈的黑烟,水泥碎屑从掩体上崩落下来。
没有命中射击孔,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碎片让机枪停了两秒。
两秒之后,机枪重新响了。
“再来一发!”班长喊。
弹药手把第二枚火箭弹推进发射筒,火箭筒手调整了瞄准点,又打了一发。
这一次火箭弹飞进了射击孔,在掩体内部爆炸。
爆炸的声音被掩体的墙壁封闭压缩,闷得像一声远处的闷雷。
一团掺着混凝土粉末的灰色烟雾,从射击孔里喷出来,机枪再也没有响了。
反坦克炮掩体,在被步兵班的火箭筒组压制了两次之后,也哑了火。
步兵班继续推进,工兵在后面填平战壕。
滩头阵地开始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