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常羊山上空。
巫尘丈二身躯傲立虚空,周身大巫威压如实质海啸般向八方席卷!
脚下千里山河尽数龟裂,地脉煞气如黑龙破土升腾,与刑天遗泽共鸣出的不屈战意化作猩红光柱,直贯三十三天!
“轰隆隆——!!!”
九天之上,原本清朗的苍穹骤然变色!
紫黑色的劫云自虚无中涌现,层层叠叠堆积如山,云层深处传来亿万里之外雷鸣!
那不是寻常雷劫,而是量劫之气开始实质化的征兆!
血雨,自苍穹裂缝中飘洒而下,每一滴都蕴含着洪荒末年的战场杀伐之气、种族灭绝之恨、天地倾覆之悲!
血雨落在北俱芦洲的冻土上,冻土深处埋葬了万万年的上古尸骸残骨,被这血雨一激,纷纷颤动嘶鸣!
“天哭血雨…量劫征兆!”
千万里之外,太乙真人脸色惨白.
“巫族出大巫,劫数便从小劫化大劫…这天地,又要乱了!”
没错,这是一个关键节点,原本西游是天道调整三界的小劫,随着大巫现世,小劫演变为大劫了。
因为在西游出现一个大巫意义非凡,这已经不是洪荒时期,没有圣人,没有屠巫剑,肉身堪比极品先天灵宝的大巫,战力无穷的大巫,已经无法剿灭了。
那么,当一个大巫出现,而三界曾经潜藏的因果,必然引动。
因果引动,则必然将小劫演变为大劫。
广成子稳住番天印,望向巫尘,终于浮出凝重。
不是忌惮一个大巫——即便巫尘成就大巫,也不过相当于准圣初境,广成子手握番天印这等至宝,依旧能镇压。
忌惮的是量劫升级昭示的大势。
“师尊曾言,西游乃天道定下的小劫,用以梳理因果、分配气运。可若小劫之中,有变数强到足以引动天地共鸣、唤醒洪荒记忆…那小劫,便会如滚雪球般,升级为席卷三界的大劫,当初九凤送出的巫族余孽,便是那个变数。”
而此刻,巫尘的目光已越过广成子、太乙,望向九天之上那重重宫阙虚影。
那是…天庭,凌霄宝殿的方向。
“广成子——”
“当初九黎之战,你阐教助轩辕,以阴谋算计,灭我巫族五大巫!此仇—当有报时——!!!”
最后一个时字吐出,巫尘轰然变成一尊万丈之身!
以乳为目,以脐为口,双手各持巨斧与青铜方盾,正是上古战神刑天的完整身体!
竟然完全跟真身无二,但此刻与巫尘气息相连,那股战天斗地、死不屈服的意志,已跨越时空降临!
正是以唤魔经加上得到的刑天本源,直接召回刑天本尊。
广成子面色一沉,冷声回应:“九黎之战,巫族蚩尤、刑天、相柳、风伯、雨师五大巫联手,尚且败亡!今日独你一人,纵成新晋大巫,又能如何?”
“一人?”
巫尘笑了,那笑声透过刑天法相传出,竟似万鼓齐鸣,震得太乙真人气血翻腾!
“我巫族,我虽一人,亡阐必巫!!”
“今日,便让尔等阐教金仙,尝一尝,巫族战天之力——!!!”
斧落。
没有花哨神通,没有玄妙道法。
就是最纯粹、最原始、最暴烈的一记劈砍!
“铛——!!!!!”
斧刃与番天印本体对撞的刹那,整个北俱芦洲的地面,向下塌陷了三尺!
冲击波呈环状炸开,所过之处,千丈山峰如沙堡般粉碎,冻土化作齑粉,连空间都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那是混沌乱流即将涌入的征兆!
广成子脸色一白,噗地喷出一口金血!
番天印竟被劈得倒飞百万里,印底玄黄之光剧烈闪烁!
“师兄小心!”太乙真人急祭九龙神火罩来助!
“滚!”
刑天战躯脐口怒张,吐出的竟不是声音,而是一道实质化的战吼波纹!
波纹过处,太乙真人如遭重锤,七窍溢血倒飞千里!
而斧刃,已斩至广成子腰前三尺!
广成子瞳孔骤缩,生死关头,终于不再保留底牌!
“戊己杏黄旗,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咔嚓…咔嚓嚓…”
“噗!”广成子本尊再喷鲜血,万丈法相轰然崩溃!
虽然没有打破戊己杏黄旗的防御,但是这绝对的力量,依旧是让广成子受伤。
“广成子…这一斧,滋味如何?”
巫尘此刻便是刑天一样的躯体,高达千万丈,手持干戚,无头却带着庞大的战意看向号山。
那里,号山方向,血海与佛光的碰撞已到白热化!
冥河血海大阵的凶威,隔着亿万里都能感受到!
而冥河似有所感,也朝北俱芦洲望来一眼。
四目隔空相对。
冥河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旋即战意更盛!
“哈哈哈!巫族小子,干得漂亮!老祖我这边,也不能落后了——!”
巫族跟冥河算是有血脉渊源,虽然不深,但是也没仇,两大战场,遥相呼应!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昊天上帝端坐龙椅,面前昊天镜中,正同步映照北俱芦洲与号山两处战场。
当看到巫尘重创广成子、刑天战意与冥河血海共鸣时,昊天也终于浮出凝重。
“师妹,量劫…变大了。”
身旁,瑶池金母雍容华贵的脸上,也带着忧色:“师兄,巫族余孽…如今已成势了。在此世出现大巫,再无圣人压制,也无屠巫剑灭之…当如何是好?”
昊天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殿中诸仙。
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官等,皆面露惧色——方才巫尘那干戚之威,透过昊天镜传来,竟让这些天庭正神神魂震颤!
“慌什么。”
昊天声音不高,却带着天帝威严,瞬间压住殿中骚动。
“如今不是巫妖时期。准圣之境,佛门有七人,阐教有三人,人教玄都,加上天庭你我二人…还有诸圣分身常驻下界。这般力量,即便巫族再出一尊大巫,也还不至于失控。”
瑶池轻叹:“可冥河已不忍了,估计鲲鹏…也不会再忍。而镇元子、西王母这等散修大神,则会继续观望…一旦局势有变,他们未必不会下场分一杯羹。”
昊天闻言说道:“观望?那就让他们继续观望。”
昊天缓缓起身,龙袍之上九龙刺绣如有生命般游动。
“至于冥河、鲲鹏…他们若敢下场,自有佛门、阐教应对。而眼下........”
昊天目光落在昊天镜中的巫尘身上。
“这巫族余孽,必须死。”
“师兄…”
瑶池欲言又止。
昊天转头看向瑶池说道:“师妹可还记得…当年朕持屠巫剑,斩刑天之首?”
瑶池点头:“自然记得,那时你我初登天帝之位,根基未稳,欲谋取功德,助轩辕灭九黎,巫族刑天愤怒天庭,持干戚打上南天门…师兄借屠巫剑之威,斩其首级,立下天庭威严。那一战,三界震动,再无人敢小觑你我。”
“威严是立下了…却也结下了大因果。如今,刑天虽死,其不屈战意却借这巫族小子重现世间…这因果,该了结了。”
这因果是没办法,昊天瑶池刚刚当天帝,跟巫族本无仇,巫族欲借九黎重返霸主,而昊天则想要谋取功德。
就助轩辕灭九黎,这自然是让巫族愤怒,才有了刑天打上天庭之事。
也因此让狂妄的昊天以准圣中期的修为,借助屠巫剑杀了刑天,完成了天帝的第一次立威。
瑶池沉默片刻,轻声问:“师兄欲如何了结?”
昊天抬手,掌心向上。
“师妹,且将老爷赐下的那枚金簪…与我。”
瑶池惊讶问道:“师兄要动用那先天灵宝,可金簪虽有攻伐之宝,乃是老爷赐予你我定天地姻缘、稳阴阳秩序的象征…”
“象征,亦可为剑。”
昊天目光凝重:“屠巫剑已毁于封神量劫,再无克制巫族之利器。但这金簪…乃老爷以混沌金精、天道秩序等三重本源炼制,其定序,破乱之能,对巫族这等以煞气乱天地、以战意逆秩序的族群…正是克星。”
瑶池不再多言,自云鬓间取下一枚长三寸七分、通体鎏金、簪头雕有龙凤交缠纹路的发簪。
金簪离鬓刹那,整个凌霄宝殿的时间流速,竟微微一滞!
殿中诸仙只觉神魂一清,方才被巫尘战意冲击的躁动,瞬间平复。
就连昊天镜中映出的血海煞气、刑天战意,都模糊了三分——这金簪的定序之力,竟能隔空干扰量劫气息!
昊天接过金簪。
金簪入手,竟发出一声凤鸣!
簪身流转的鎏金光华,化作丝丝缕缕的秩序神链,出现在昊天右臂,镇压诸天的无上威严!
“巫族余孽…”
昊天一步踏出凌霄宝殿,立于九重天阙之巅,俯视下界北俱芦洲。
“朕当年持屠巫剑斩刑天,今日…便以这定序金簪,斩你这继承了刑天战意的祸乱之源。”
话音落,昊天右手并指如剑,以金簪为剑,朝着北俱芦洲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有一道淡金色、细如发丝、长不过三尺的簪影,自昊天指尖脱离,缓缓飘向下界。
但就是这道看似轻柔的簪影,所过之处。
时间凝固。
空间板结。
因果断流。
秩序…重塑!
簪影划过之处,九天罡风止息,流云定形,就连下方翻滚的量劫血雨,都在簪影轨迹三丈外自动绕行,仿佛不敢沾染其定序之光!
三十三天至北俱芦洲,亿万里之遥。
直到此时,巫尘才猛然抬头!
不是感知慢,而是这金簪的定序之力太过诡异。
它并非以杀伐为目的,而是以修正,归正,平定为本质。
“巫族余孽,逆乱秩序,当诛。”
“此簪,定尔战意,平尔煞气,断尔因果…送尔往生。”
“好一个…定序金簪。”
巫尘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双目之中,夸父逐日、刑天舞干戚的虚影疯狂闪烁,抵抗着那“归顺”之念。
“但昊天…你忘了,刑天…无头,汝持金簪,欲斩何处?”
最后四字,巫尘是吼出来的!
吼声炸开的瞬间,体内被冰封的刑天战意,如火山爆发般轰然冲破定序封锁!周身凝固的煞气,重新沸腾!
“铛——!!!”
金铁交鸣之音响彻北俱芦洲!
金簪簪尖点在巫尘肉身上,却似点在了亘古不灭的混沌神铁之上!
簪尖与巫尘肉身接触处,爆出秩序神链崩断之音!
“什么!”
九天之上,昊天面色微变。
没有屠巫剑,是真的无法伤大巫,此刻昊天终于理解了当初帝俊太一的苦恼。
为了炼制屠巫剑,屠杀无数人族!
帝俊太一当然不是吃饱了撑得,而是巫族肉身,特别是大巫肉身,真的强,强到每个大巫都如同是先天防御灵宝,肉身无敌。
金簪的定序,平定之能,针对的是完整生灵。
有头,有魂,有因果线,有命运轨迹。
以簪尖点眉心,实则是以定序之力贯穿头颅,直击神魂,从根源抹去战意、平复煞气、理顺因果。
但刑天…无头。
巫尘此刻虽非真正无头,但他所承载的刑天战意、所化的刑天法相,其核心本质便是头颅已失、意志不灭!
金簪点向眉心,看似点在实处,实则点在了一片意志的虚无之上!
“轰——!!!”
刑天战意全面爆发!
巫尘双手掌心,暗金色巫火熊熊燃烧,竟开始反向侵蚀金簪的定序神链!
金簪剧烈震颤,簪身鎏金光华明灭不定,簪头龙凤交缠的纹路中,传出痛苦的哀鸣。
“放肆!”
昊天震怒,右手隔空一握!
金簪威能暴涨,簪尖骤然延伸出三尺金色剑芒——昊天竟是以大法力,强行将金簪从定序之器转为攻伐之剑!
“昊天!当年你斩刑天头颅,今日…我便以这刑天,碎你这天帝颜面!!!”
巫尘的身上,真正的展现出,古老、更纯粹、更疯狂的不屈战意!
“战——!!!”
干戚带着恐怖的战意劈向昊天的金簪。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传遍三界!
金簪…断了。
自中段断裂,上半截簪身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鎏金光点消散。
下半截簪尾无力坠落,被巫尘一把抓在手中。
而巫尘所化暗金流光,余势未消,沿着断裂的金簪因果线,逆冲至——九重天阙之下!
“轰!!!”
流光撞在天庭最底层的离恨天屏障上,将那片绵延万里的祥云屏障,撞出一个直径千丈的漆黑窟窿!
窟窿边缘,秩序神链崩断,天道符文湮灭,露出后方翻滚的混沌乱流!
西牛贺洲,号山战场。
冥河老祖血海之中那双漩涡眼眸,瞥见北俱芦洲方向天阙被撞出的窟窿,先是一愣,旋即仰天狂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巫族小子!竟能断昊天金簪,破天阙屏障!痛快!痛快!!!”
“如来!看见了吗,这三界的量劫已经是无法压制了,而西游也已经变了!”
如来佛祖面色依旧无波,但眼底深处严肃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