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

    听完烛龙的嘲讽，孔宣开口，立刻怒斥！

    “休要在吾面前，摆什么太古遗老的悲愤腔调。”

    “尔口口声声，言及龙族受辱，凤族凋零，先天各族皆遭算计…然，可曾想过，这一切种种，根源何在？龙汉初劫！巫妖量劫！那一场场席卷洪荒、杀得天崩地裂、万灵涂炭的浩劫，是谁掀起？！又是谁…造下无边杀业，背负滔天罪孽？”

    “正因太古族群，为争所谓天地霸权，肆意妄为，搅乱乾坤，方才导致族群气运衰败，业力缠身，天道厌弃！如今天地间这些后天龙族，后天凤族，血脉虽不纯正，形态亦被那龙门、凤巢所改…然，其存在本身，便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偿还、消解先祖所造的万古业力！”

    “此乃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待得业力清偿殆尽，族群气运自有回转之机，自然可重现辉煌！此乃天地至理，亦是族群延续、浴火重生之正途！”

    “尔等不思引导族人静修赎罪，缓消业力，反在此煽动仇恨，裹挟最后一点血脉底蕴，悍然涉足量劫，对抗天道大势！此等行径，非但于消解业力无益，反而会加深因果，引火烧身！将龙族最后一点翻身的希望，彻底葬送！尔口口声声为龙族，实则是…为一己之愤，不顾族群死活！”

    这番话，站在因果业力，天道秩序的角度，可谓义正辞严，逻辑严密。

    不亏是已经是孔雀大明王菩萨。

    将龙族乃至凤族等太古族群的衰落，归咎于自身造孽，将后天族群的扭曲形态，解释为消业过程，将烛龙的反抗，定性为不顾大局，祸害族群。

    这，也正是如今三界主流，试图规训各个余孽的核心叙事！

    然而，这番正道之言，落在烛龙耳中，却只换来一阵苍凉而充满无尽讥讽的笑声。

    年轻人啊！

    烛龙此刻深感无语，因为在逻辑上，无法交流。

    孔宣的逻辑，依旧是建立在业力上，而烛龙直接跳出了业力这个范畴，所以根本没法谈。

    孔宣虽然是元凤之子，但是终究是年轻人，根本没有经历过太古之事，然后理所应当的把这些当做天理。

    就比如说，有些人把努力工作，攒钱，娶老婆当做是人生的一切来努力，而有的人直接没有这些东西。

    也就是，烛龙等于是一个没有形成赚钱攒钱娶老婆时代的人，看着将这一切奉为真理的孔宣来训斥自己，这就是啼笑皆非。

    是的，虽然是个比喻，这边是天道产生了一些规则，让人潜移默化当做是真理。

    “孔宣，年轻人！汝此番言语，或许等到凤族消亡，都不会等来族群的复兴！”

    “哈哈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消解业力？重现辉煌？”

    烛龙更加的嗤笑：“未曾想…元凤骄傲一生、宁折不弯的凤族之祖，竟生出汝这般话语，甘为其鹰犬，反过头来斥责同源之族的明理之子！”

    笑声骤歇，转为一种穿透万古时光的冰冷失望。

    “孔宣…汝可知，太古之时，龙凤二族为争鳞甲、飞禽之长，确为死敌。然，纵是生死相搏，血染苍穹之时…吾与元凤，与始麒麟…心中皆有一份默契——吾等之争，乃先天神圣之争，乃大道理念之争！纵分生死，亦不失尊严，不堕位格！更不会…将对方子嗣血脉，污名化、工具化、视为可随意处置的牲畜与资粮！”

    先天三族之争，有些类似于魏蜀吴之争，但是跟晋的打破底线的卑鄙，还是彻底不同的。

    “如今，看着汝…元凤之子，站在窃取、篡改吾等先天大道者的一方，用他们制定的道理，来斥责、规训同为太古遗族的龙族…言吾不顾族群死活…贫道…当真是为元凤感到…悲凉！不知其若有灵，见汝今日之言，该作何想？”

    “狂徒！安敢辱及先母！”

    孔宣勃然色变！

    周身五色神光轰然暴涨，如同五道割裂天地的锋锐长虹，隐隐对准烛龙！

    孔宣最忌讳旁人提及母亲元凤，尤其是以此种方式！

    “阿弥陀佛。”

    佛祖目光沉凝，看向烛龙：“烛龙前辈，孔宣尊者所言，虽言辞直接，却句句在理。业力如山，消解不易。前辈此番作为，只会让龙族业力雪上加霜，于族群有百害而无一利。望前辈…莫要再冥顽不灵，一错再错。”

    “哼，冥顽不灵？一错再错？”

    烛龙冷哼一声：“业力？哈哈哈…好一个业力！”

    “如来！孔宣！尔等口口声声业力！那贫道便告诉尔等——”

    “如今这天地间，真正的太古龙族血脉，不过是两三人罢了！”

    “当真正的太古龙族彻底消亡、血脉断绝之时。”

    “所谓的业力…大也好，小也罢…还有何意义？还有何干系？！”

    “莫非…让那些靠着龙门催生、为尔等拉车服役、连龙之真名真形都已忘却的四海泥鳅…来代表龙族！”

    烛龙的质问，刺破了消解业力这个看似光明正大、实则可能是永恒枷锁的虚伪许诺！

    对一个濒临灭绝的族群而言，遥远的、虚无缥缈的业力清偿后的未来，与眼前立即的、彻底的尊严丧尽与血脉消亡相比，哪个更可怕？

    烛龙看着天道业力加身，后人一个个的修为不得存进而消亡，自然是明白了这个谎言。

    永远不能完成！

    但是圣人时代，烛龙想要出世也没有机会。

    如今三界无圣，还要在忍吗？

    孔宣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而如来佛祖，亦是眉头深锁。

    烛龙这番话，已不仅仅是争辩，而是彻底撕破了缓图消业的面纱，揭示了龙族已被逼至立刻反抗还是慢性死亡的绝境！

    见佛祖与孔宣沉默，烛龙继续说道。

    “汝之凤族，甘愿以如今这般祥瑞之鸟、甚至凤髓佳肴的模样沉沦，以待那不知何年何月的业力消尽…那是汝凤族的选择！”

    “然，吾龙族——绝不如此！”

    “今日，贫道便要看看，尔等这佛门至尊，与凤族太子联手…究竟有何等本事，能从这龙渊之下，救出尔等那三位菩萨，还有那取经的和尚！”

    话音落，烛龙周身光阴混沌领域再次扩张，玄元控水旗猎猎作响，万水屏障光华大盛，摆出了不惜死战、玉石俱焚的决绝姿态！

    佛祖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孔宣亦收敛怒意，五色神光蓄势待发。

    两位当世顶尖的准圣联手，威势何其恐怖？

    佛光与五行神光交织，隐隐有压过烛龙领域之势！

    佛祖甚至一旦三个顶级准圣大战，势必要毁掉三界，立刻质问：“烛龙前辈…汝执意如此，莫非真要…毁掉这三界方才罢休？”

    “你我这般存在，若当真放手施为，不顾一切…这方历经数次量劫、早已脆弱不堪的天地，能否…承受得住？”

    此言一出，三界各处，那些始终投注于此的神念，皆是为之一凛。

    是啊，混元金仙巅峰与准圣巅峰的生死对决，其破坏力，绝非寻常仙神斗法可比。

    稍有不慎，便是真正的天倾地覆，万灵涂炭！

    然而，回应佛祖的，却是烛龙充满无尽嘲讽的嗤笑。

    “毁掉三界？呵…如来，汝这话，说与谁听？”

    “毁掉西方灵脉，致使西方贫瘠万古…是谁所为？”

    “撞断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洪荒几近重归混沌…又是谁所为？”

    “封神一役，圣人大战，打得洪荒支离破碎，不得不重定三界，缩小万倍，又是何人为之？”

    “如今，轮到吾这老朽为族群存续，稍稍展露爪牙，尔等便惶惶然，摆出一副悲天悯人，顾念苍生的嘴脸，来质问吾…是否会毁掉三界？”

    “不觉得…太过虚伪了么？”

    佛祖听闻烛龙之言，立刻带着驳斥与定论：“西方之厄，乃龙汉初劫时，尔龙族与凤凰、麒麟三族混战，煞气冲霄，灵脉断绝所致！此乃洪荒公论，天道所载，莫非前辈要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

    烛龙立刻回道：“龙汉劫时，三族大战确有其事，然西方灵脉之损…嘿嘿，其中多少是意外，多少是…有人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至于不周山…共工一介祖巫，纵然怒极，其力虽强，可凭什么…就真能撞断了盘古大神脊柱所化的、支撑洪荒天地的不周山？”

    此言如同惊雷，共工怒触不周山，乃是流传万古的传说，似乎已成定论。

    细细思之…其中，确有不合理之处！

    盘古脊柱所化，历经龙汉、巫妖而不损，岂是那般容易被撞断？

    “有些事，莫要总是拿着摆在明面上的故事，来与吾谈论是非对错。水面之下的冰山…远比看到的，更为庞大！”

    佛祖沉默。

    “阿弥陀佛…”

    “前辈既如此冥顽不灵，执意逆天而行…贫僧，也只好…行雷霆手段了。”

    然而，就在佛祖与孔宣气机攀升至顶点，即将发动雷霆一击的刹那。

    “且慢。”

    佛祖与孔宣动作微滞。

    只听烛龙漠然道：“尔等可莫要忘了…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连同那唐僧，此刻…正被囚于龙渊之中。那处所在，受吾光阴领域核心笼罩”

    “若尔等执意与吾在此，全力大战一场…法则崩灭，时空倾覆…届时，莫说这黑水河，便是方圆亿万里，恐都将化为混沌绝地。”

    “而在那等毁灭风暴的核心…这三位准圣菩萨跟唐僧，又可能…侥幸存活？”

    “吾…事先告知，免得尔等事后，又怪吾…未曾言明。”

    一番话，瞬间让佛祖与孔宣攀升的气势，为之一窒！

    投鼠忌器！

    三大菩萨，乃是佛门擎天之柱，更是西游大局的关键枢纽！

    唐僧更是量劫核心，绝不容有失！

    若因与烛龙大战，导致四位关键人物陨落…那后果，绝非佛门所能承受！

    甚至可能引发天道反噬，让西游彻底失败！

    而烛龙现在明显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佛祖那恢弘的金身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内心正在剧烈权衡。

    “如何？可是…不敢动了？”

    沉默良久，终于，如来佛祖缓缓开口。

    “烛龙…汝究竟…意欲何为？要怎样…才肯释放三位尊者与唐僧？”

    烛龙似乎早已等待此问。

    “很简单。交出…金须鳌鱼。”

    “金须鳌鱼？”

    佛祖微微一怔，旋即恍然！

    金须鳌鱼，乌云仙本体，截教随侍七仙之一，在万仙阵中被准提道人以六根清净竹钓去，后入了西方八宝功德池…其本体乃是祖龙嫡孙，血脉纯正的真龙！

    原来如此！

    烛龙此番大张旗鼓，囚菩萨，阻西游，与佛祖对峙…其最终目的之一，一个是彰显龙族出世。

    在就是以三位佛门准圣菩萨与取经核心为筹码，逼佛门放人！

    “如来，但用三位佛门准圣菩萨，加上这取经的和尚…来换，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佛祖沉默，心中念头飞转。

    烛龙显然看透了佛祖的心思，带着一种吃定对方的漠然。

    “吾尚未走到那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地步。故而，给尔等一个机会。”

    “以金须鳌鱼，交换三位菩萨与唐僧…”

    “这笔买卖，对尔等佛门而言，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若是不然…”

    “那三位菩萨与唐僧…定然无命！”

    “这一点，汝这佛祖…心中应当…十分明白。”

    “自行…考量吧。”

    从价值上看，似乎佛门确实占了便宜。

    一位被镇压、影响力有限的前截教随侍仙人，换三位佛门核心支柱。

    然而…事情岂会如此简单？

    交出乌云仙，意味着向烛龙、向龙族、向三界所有关注此事的势力示弱，承认佛门在龙族压力下做出了妥协。

    更意味着，将一位血脉纯正的祖龙嫡孙、未来的龙族潜在巨头，亲手送还对手，增强敌对方量！

    也让龙族真正的从这一难之中，真正的重新屹立三界之中，可以说，一旦答应，可不仅仅是交换了一个人，而是太古龙族的真正踩着佛门声望气运出世！

    但不交…三大菩萨危在旦夕！

    其陨落之后果，佛门无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