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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1章 寄生怪谈
    海石村。

    越州市沿海的老渔镇。

    空气里常年沤着海风的腥咸和各家屋檐下咸菜坛子挥之不去的酸腐气,两种味道经年累月地纠缠,发酵,早已渗入每一寸砖瓦木石。

    林阿水守在爷爷林九根的灵堂前,昏昏欲睡。

    烛火摇曳,在素白的帷幔上投下幢幢鬼影,他抽了抽鼻子,总觉得那熟悉的咸菜酸腐里,不知何时混进了一丝异样。

    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喉头发紧的腥臭气,总感觉像是老爷子尸体发臭了。

    九根爷走得突然。

    差三天整九十,算不得百岁喜丧,但也算高寿。

    早上老人还就着咸津津的鱼干,呼噜呼噜喝下大半碗地瓜粥,晌午头,便在他那张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的老竹躺椅上,“睡”了过去,再没醒来。

    手边小几上,放着一碟吃了一半的,颜色发暗的卤味,阿水瞧着陌生,不像是镇上哪家铺子的东西。

    镇上的规矩,或者说是大部分地区的规矩。

    停灵三日。

    九根爷的遗嘱写得古怪,旁的一概没提,只板板正正,不容置疑地强调了两件事:

    第一,棺木必须用老杉木,十二块板子一块不能少。

    第二,下葬前,务必把他床底下那个腌咸菜的黑陶瓮,原封不动放进棺材脚头。

    阿水心里犯嘀咕。

    那口黑陶瓮,他认得,是爷爷的命根子。

    从他记事起,那瓮就像生了根似的,塞在爷爷那张老木床底下最深的阴影里。

    瓮口用黄泥封得死紧,严丝合缝,谁也不让碰,偶尔阿水想挪动一下床底的杂物,不小心蹭到瓮边,爷爷都能急得直瞪眼。

    瓮身总是冰凉的。

    无论冬夏,常年沁着一层细密,冰冷的水珠,像在不见天日的阴湿角落里,无声地发着汗……

    阿水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曾指着那瓮问过爷爷:“阿公,瓮里装的是啥呀?”

    昏黄的灯光下,爷爷布满沟壑的脸藏在烟雾里,只含混不清地吐出三个字:“命根子。”

    那时候他懵懵懂懂。

    后来年纪渐长,在渔村闭塞的环境里,也懵懵懂懂地接触了些外头世界“带颜色”的见识,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莫非老爷子表面正经,骨子里也是个老不羞?

    那瓮里封着的,该不会是什么……壮阳固本的秘制药酒?

    不过,老爷子的遗嘱还是要遵守。

    然而,停灵这三日接连发生的怪事,却像阴冷的藤蔓缠上心头,让阿水总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浑身不自在……

    第一夜守灵的时候,阿水听见棺材里传出细微的“咕噜”声,像饿极了的人肚子在叫,他以为是幻觉,凑近去听,那声音又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第二夜值夜的邻居阿伯则说看见一只肥硕得不像话的土虱,大概有罐头盖子那么大,从灵堂门槛下的缝隙里硬挤出来,溜进了院子角落的阴沟。

    第三天下葬前开棺让亲人最后瞻仰遗容,阿水强忍着恐惧看向尸体,九根爷面容倒是安详,只是那脸色……白得发青,透着一种死鱼肚皮般的冷光。

    最骇人的是他的肚子——寿衣下的小腹,竟诡异地高高隆起,硬邦邦的,像塞进了一个小西瓜!

    阿水记得清清楚楚,爷爷咽气时,肚子还是瘪的。

    请来的老司公也变了脸色,捏着三炷香的手微微发抖,催促着赶紧盖棺。

    厚重的棺盖带着沉闷的声响轰然合拢。

    盖棺。

    钉钉。

    沉重的锤击仿佛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单调而又枯燥。

    抬棺的汉子们则个个脸色煞白,脚步虚浮,都说这棺材重得邪门,像抬着一块浸透了水的阴沉木。

    随着棺木下葬,总算草草葬了。

    宾客散去,老宅只剩阿水一人,那股甜腥气非但没散,反而像从墙壁里渗出来,越来越浓,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胃里翻腾,想起爷爷遗嘱里没交代那黑陶瓮的来历,更没提那碟诡异的卤味到底是什么肉。

    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阿水——他要知道床底下那个位置,除了瓮,还有什么秘密!

    他挪开那张沉重的老式木床,灰尘簌簌落下。

    床下的地面铺着青砖,其中一块的边缘颜色略深,缝隙里似乎嵌着什么东西。阿水用铁钎撬开那块砖。

    坑里没有金银,只有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的硬物。

    油布上沾满了深褐色的,早已干涸发硬的可疑污渍,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阿水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心跳得像擂鼓。

    他颤抖着解开油布。

    里面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本薄薄的,线装的古书。

    书页泛黄发脆,触手冰冷滑腻,仿佛浸透了油脂。

    封面上是三个扭曲的繁体字——《饲脏录》。

    他强忍着不适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繁体小字,夹杂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简笔图,他勉强能看懂一些词句。

    “……以血亲之精饲之。”

    “七魄为引,五脏为巢……”

    “……破瓮之时,旧躯壳蜕,新神胎生……”

    “饥时,啖活牲心头热血最佳……”

    文字旁边,画着一幅图。

    一个人形,腹腔被剖开,里面盘踞着一个形似胎儿,却布满吸盘状口器的怪物。

    那怪物的脐带,竟连接着一个画得格外精细的黑陶瓮!

    瓮口敞开,里面伸出无数细小的、根须般的触手,深深扎进“胎儿”的体内。

    图的注释写着:“本命瓮藏,神胎寄生”。

    阿水顿时骇然,手中的书页闷声坠地,整个人如坠冰窟,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咯吱……”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木器摩擦的声音。

    阿水顿时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只见爷爷生前睡的那张竹躺椅,正在无风自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刚刚有人从上面起身离开。

    一阵细微,干哑,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带着热气喷在他的后颈上。

    阿水僵硬地,一寸寸地扭动脖子。

    正对上一双眼眶中挤满了无数灰翳眼瞳的苍老双眼,像是树皮一样皱褶的脖子僵硬的扭动着,九根爷乐呵呵的朝他笑着。

    下一刻,像是铁钳一样的大手紧紧捏着他的肩膀,手里握着一块长出手脚的腐烂肝脏向他嘴里塞去:“阿水,吃肉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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