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氏那缩水了近三分之一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融化的铜汁如同粘稠的血液般滴落,从他那坑坑洼洼的脸上滑落,落在地面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它那灯笼般的独眼几乎要凸出来,死死钉在百花楼废墟中央,那具焦黑如扭曲锁链的尸骸,以及空中尚未完全散尽,带着佛门气息的金色光尘上。
贪婪!
压倒了对业火焚身之痛的恐惧,甚至压过了对在场其他三品的忌惮……
吞噬一尊完整上三品存在的残余本源,尤其是锁骨菩萨这等以愿力和业火著称的旧神,足以弥补它的一切损失。
甚至……
可能让它窥见更高层次的力量!
“蠢货。”
风月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她身后那被炸碎半边的鲜花菩萨法相正在加速重构,无数鲜嫩的藤蔓与娇艳的花苞从焦黑的断茬中疯狂滋生,但其色泽明显不如之前纯粹,带着一种虚浮和稚嫩。
一尊上三品的自爆绝非等闲。
即便她以妙法化解大部分,她的本源依旧受到了震荡。
她熔金般的眼眸扫过铜钱氏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又掠过虎视眈眈的丧道人以及那片重新稳定,却更显深沉的阴影。
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对方竟然这么快查到了她的身上。
而基于这一点,锁骨菩萨已死,铜钱氏这蠢物因贪婪可能失控,局势反而更加复杂。
“咕噜噜……”
铜钱氏的喉咙中似乎有熔化的铜汁在其中沸腾,艰难的咽了一下,但仍旧有沸腾的铜汁从他嘴角溢出。
下一刻,他再也按捺不住!
眼中铜钱叮当碰撞作响,那污秽金光不顾伤势地再次爆发,这一次,它没有凝聚巨手或长蛇,而是化作无数只巴掌大小,由蠕动铜钱构成的怪异蜣螂!
这些铜钱蜣螂发出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嗒声,振动着薄如蝉翼的金光翅膀,如同嗅到腐肉的蝇群,铺天盖地地朝着锁骨菩萨的焦黑尸骸扑去!
它要抢先一步,将这些无主的神骸与本源吞噬殆尽!
然而就在这时,丧道人那焦黑的灯笼头颅中,惨白光芒陡然大盛。
随着手中那杆巨大的魂幡猛地向前一挥,无数惨白的纸钱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在锁骨菩萨尸骸周围交织,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具巨大无比的纸质棺材!
瞬间将那具残骸收敛其中!
那具棺材散发出森然死气,那些最先扑到的铜钱蜣螂撞在纸棺之上,竟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发出砰砰的闷响。
紧接着,它们体表的金光迅速黯淡,动作也变得迟缓僵硬,仿佛被抽走了活力!
在地上挣扎了片刻后,瞬间死去!
铜钱氏怒吼一声,独眼瞬间布满血丝。
随着他袖袍一挥,便有更多的铜钱蜣螂如金色潮水般冲击纸棺,发出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而一直沉默的影神,那庞大的阴影微微波动。
就在那些金色潮水即将撕破纸棺的瞬间,纸棺投映在地上的影子骤然“活”了过来。
那影子扭曲拉伸,瞬间化作一张更大的漆黑棺材,再次将那纸棺覆盖在内!
而那些金色的铜钱蜣螂则如同泥牛入海,竟被阴影之口无声无息地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你还不出手?!”
铜钱氏又惊又怒,它意识到单凭自己,根本无法在丧道人和影神的阻挠下得手,只能寄希望于暂时的盟友。
风月娘眼神冰冷,她自然看出铜钱氏已利令智昏,但眼下这片战场,重要的是,绝不能让影神或丧道人得到!
下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重组的花菩萨法相抬手虚按!
“先退敌!”
风月娘的呵斥如同冰棱碰撞,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间压过了铜钱氏那几乎失控的吞噬欲望。
她熔金般的眼眸锐利如刀,扫过铜钱氏那因贪婪而扭曲的独眼,传递出清晰的讯息。
铜钱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那沸腾的贪婪如同被强行压制,发出不甘的咕噜声。
但它终究不是完全的蠢物。
丧道人那纸棺散发的森然死气,以及影神阴影中传来的无形压力,让它意识到,若不联手风月娘,莫说吞噬神骸,自身恐怕都要成为他人的资粮。
下一刻,他发出一声压抑低吼,独眼中的血丝稍退,重新凝聚起凶戾的光芒。
那扑向纸棺的无数铜钱蜣螂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攻击棺椁,而是如同金色的沙暴般盘旋环绕在它与风月娘周围,形成一道密集的防御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警惕地盯着丧道人与影神。
九幽送葬,万灵同悲!
在惨白的灯笼照射下,更加凄厉的乐声凭空响起,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亡灵在齐声哀嚎。
这一次,不仅仅是纸钱,更有无数灰黑色的烟雾怨灵从空中爬出,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携带着侵蚀神魂的冰冷死意,如同潮水般向风月娘与铜钱氏涌去!
同时,影神那宏大而淡漠的权柄也随之降临。
笼罩战场的庞大阴影不再仅仅是背景,而是如同活物般沸腾起来!
无数道粘稠如墨,却又坚韧无比的阴影触手从四面八方探出……它们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缠绕向风月娘的花菩萨法相与铜钱氏的本体。
这些阴影触手不仅蕴含着强大的束缚之力,更在不断吞噬着它们周身的灵光与生机,要将二者彻底拖入永恒的黑暗……
随着鲜花菩萨法相双手合十,身后仿佛有无穷花海绽放凋零,循环往复。
那些怨灵撞在花盾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虽令花瓣不断枯萎,但那生生不息的意境又不断催生出新的花朵,顽强抵抗。
铜钱氏也咆哮着反击,那环绕周身的铜钱蜣螂群猛地分散出一大半,如同金色的潮水,主动迎向那些阴影触手和怨灵虚影!
蜣螂口器开合,竟能啃噬阴影与灵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污秽的金光与阴影以及死气疯狂互相侵蚀,又继续消磨。
不断有蜣螂化为飞灰,也不断有阴影触手被咬断消散,怨灵被撕碎。
战场再次陷入了惨烈而混乱的僵持。
然而却无人可见。
风月娘此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微微抬起头来看向空中那轮血月,一幅由无数高楼大厦组成的画卷倒映在她那双熔金眸子里,徐徐铺展开来。
“终于……”
她唇角微微翘起,流溢出一抹笑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