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姑嫲嫲的降临,格外浩大。
六臂菩萨的法相参天而起,那模糊的面容几乎倒映在了每一个人的眼中。
那笼罩全城的童声唱诵取代了风声、嘶吼、崩塌声……一切的声响,成为这片死域唯一的主旋律。
“遮目!”
“噤声!”
“捂耳!”
三道敕令,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所有生灵的感官上。
大厦顶端,钟爱国只觉得眼前猛地一白,并非强光,而是视野被强行“刷”成了单调的纯白。
与此同时,双耳被尖锐到足以刺穿脑髓的蜂鸣填满,那蜂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尖啸,让他头痛欲裂,几乎失去平衡。
“呃啊!”
穆白虎的咆哮被无形的力量扼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陆小欧撑开的黑伞上雷光剧烈闪烁,试图驱散这无形的感官剥夺,然而那些雷电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微弱的涟漪便被那浩瀚的佛光重新淹没。
而天空之上,那由皎洁白华凝聚的巨莲,已然彻底绽放。
莲心处,慈姑嫲嫲的法相清晰可见。
并非具体的面容,而是一个由纯粹圣洁白光勾勒出的,巨大无匹的女性轮廓。
她盘坐莲台,六只手臂分别遮眼、封嘴、捂耳……姿态悲悯,却散发着冰冷到极致的威严。
然而,就在感官被剥夺的混沌中,一道清冽,如同雪山融水初汇溪涧的龙吟,硬生生刺破了那单调刺耳的蜂鸣与无边无际的纯白!
“昂吟!”
如坚冰破碎,又如冰雪消融,似大江滚滚,又似溪流静深。
刘海柱挟着天河倒卷而上!
他脚下的水流蛟龙并未因感官封锁而溃散,反而在爆发出更加澎湃的怒涛之声!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水元,作用于万物内在的流动本质!
“江河万里,自有涛声!岂容邪祟,夺我视听!”
刘海柱的声音仿佛从无数道奔流的暗河中同时响起,重叠汇聚,带着蜀州千百年水系沉淀的厚重与不屈,轰然炸开!
并非针对某个敌人,而是作用于这片被慈母权柄笼罩的空间规则本身。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磅礴清澈的水汽如同爆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卷起了澎湃雾浪!
“啵——”
雾浪呼啸席卷过残破的蜀州市,仿佛无数个无形的水泡被同时戳破。
那强行覆盖视觉的权柄,在水汽漫过的瞬间,如同镜面上的雾气被拭去,露出了其后真实。
“咳……咳咳咳……”
钟爱国扶着那烽火半跪在地,似乎是被那水汽呛到,大声的咳嗽了起来。
再次睁开眼。
崩坏的城市、各色的能量光焰、挣扎的人影……色彩与形状重新回归视野。
尽管依旧模糊晃动,诡异丛生,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苍白。
而那灌满双耳的刺痛蜂鸣,则被如水流的哗响般多样的声音强行冲散,稀释开来!
无数人被解救出来,皆听到了那一声大喝,于是纷纷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是署长!”
“署长来了!”
“档案署必胜,人类必胜!”
一声声亢奋的吼声响彻天际,所有人都像是被打入了一针强心剂,在这漫长而又绝望的地狱中,终于寻觅到了一丝希望与转机!
但这只是开始。
驾驭着长河的刘海柱,没有丝毫停顿,他深知这“慈姑嫲嫲”的恐怖绝不止于此。
他与她有过短暂的交手,但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只是思绪的刹那间,水流蛟龙便逆着那滔天莲光,悍然冲向白莲中心那顶天立地的六臂法相!
半空中的菩萨法相缓缓动了起来,六条手臂缓缓遮落,似乎要将那水流蛟龙如玩物般擒拿在手。
然而,水流蛟龙却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长吟,身形在升腾中急剧膨胀变化!
不再仅仅是龙形,而是化作了一整条奔腾大江的缩影!
万民江的汹涌,鹿驮江的蜿蜒,银沙江的浩荡……整个蜀州水系的气韵被强行凝聚于此!
两者相接的一瞬间,浑浊江水与圣洁莲光轰然对撞!
“轰!”
仿佛要滔灭一切的声响,在蜀州市上空响起。
一圈肉眼可见,就连空间都为之扭曲的冲击波纹,无声无息地以撞击点为中心炸开!
波纹所过之处,虚空如同破碎的镜面般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下方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群,无论是由藤蔓血肉扭曲而成的诡异造物,还是残留的钢筋水泥结构,都在无声无息中化为齑粉。
被彻底抹平。
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连四周的红粉雾气也被瞬间排空,形成一个巨大而又短暂的真空地带。
迎着那仿佛要滔灭一切的声响与气浪,钟爱国首当其冲!
好似一场台风刮过,他死死抓住身边的烽火基座,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噗!”
本就燃烧气血维持烽火的他,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溅在苍蓝烽火上,竟发出“滋滋”声响,被光焰瞬间蒸发。
他眼前一黑,几乎栽倒,鬓角白发在冲击中狂舞。
烽火的光芒也在这灭世般的冲击下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被他以更顽强的意志死死稳住,光柱顽强地穿透一切刺向高空。
“笑面虎!”
陆小欧的声音被冲击波扭曲,她从水塔顶端被震飞,黑伞在身前急速旋转,伞面雷光噼啪炸响,构成一幅黯淡的电网,勉强卸去部分冲击力,但嘴角依旧溢出一丝鲜血。
她目光死死盯着高空那如同末日图景般的碰撞核心,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与忧虑。
“都他娘的来……靠!”
穆白虎刚将一个扑上来的血肉怪物劈成两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掼在废墟墙上。
只是一击,坚固的墙体瞬间布满裂痕。
他闷哼一声,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虬结,硬生生顶住。
“嗡!”
长歌的剑匣发出低沉的嗡鸣,无形的剑气自动护体,几种气息浮现,瞬间将那迎面而来的气浪一一化解,在冲击波中撕开一道缝隙。
然而还不等他看向高空,耳朵却微微一动,看向身后山峦叠嶂的方向。
无数诡异化的鸟群纷纷振翅而起,呼啦啦的飞向远方。
群山摇荡。
林叶震颤。
在那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红雾里,一尊巨大无比的石佛抬脚迈过三江,落地的瞬间土石翻崛,惊走无数诡异飞鸟。
向着城市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