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再度响起,帝女青的身影彻底凝实。
这一次,她周身衣袖猎猎,静谧感更甚,无数金色的契约纸张在四周落下后又粉碎,仿佛她自身已化作了那不可违逆的规则本身。
斗笠下。
那双倒映着金色因果纹路的眼眸,仰起头来,平静地注视着忿怒的菩萨法相。
下一刻!
那自崩裂白莲中重聚,裹挟着无边忿怒与净化之威拍落的巨大佛手,骤然凝滞!
“嗤啦——”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上朽木,菩萨法相那刚刚凝聚而成,释放着无量光明的手臂,从指尖开始,以恐怖的速度崩解!
湮灭!
但这一次的湮灭并非单纯物理的破碎,而是概念上的“支付代价”——它必须为这次攻击行为本身,支付等量的创伤作为代价!
菩萨法相在虚空中无声蒸发,连带着构成手臂的圣洁白光也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
仿佛下一刻便会尽数消失。
与此同时,法相内部传出一声更加痛苦愤怒,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哀嚎的尖啸。
这一声尖啸下,登时震得下方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如同风中残烛,摧枯拉朽般垮塌了一大片。
而菩萨法相那庞大的身则躯剧烈颤抖着,枯萎的莲台一时间黑气翻滚如沸,虚幻的光影明灭不定,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显然,支付这“代价”的消耗,远超预期……
然而这巨大的代价,更加刺激了慈姑嫲嫲,那释放着无量光明的法相轰隆摇动,不死心的再度探手而出!
可这一次,那自破碎莲台中探出的巨手,形态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圣洁的佛光凝聚,而是一只由无数苍白火焰与粘稠黑气交织,扭曲而成的怪异手臂。
火焰跳跃不定,黑气蠕动翻腾,不断显现出婴孩的模样,沿着手臂一路攀爬接续而出。
在那苍白的火焰中,两者彼此撕扯又强行融合,散发出一种极端不稳定的诡异气息。
它不再追求宏大庄严的压制,而是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精准与怨毒。
巨手落下的瞬间,刘海柱与帝女青之间那片数十丈的虚空,仿佛一块被无形橡皮擦过的画布,骤然变得“干净”起来。
光线被抹去,声音被隔绝,甚至连距离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然而,帝女青斗笠被猎猎卷动,露出的面庞一角却平静无比。
青色的衣袖翻涌着,在那近在咫尺的巨掌威压下,几乎瞬间被撕裂了寸许。
她素手轻抬,并非指向那再度拍落的巨掌,而是凌空一划,如同执笔判官,在无形的因果之书上写下新的条款。
“旧契未消,新力又生,力每增一分,反噬亦深一重,形每复一次,崩解愈近一刻。”
“立!”
声音落下,一圈无形涟漪顿时以帝女青为中心急速扩散,所过之处,混乱的能量流似乎都被短暂地梳理。
金色的契约签笺飘落,锁链交织在虚空中。
一时间,空间本身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承受了过重的法则砝码。
而那金色契约签笺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顷刻飘洒出亿万金色火屑,陡然在半空中凝结,化作实质的锁链,迅速缠绕上那悬停在半空的扭曲手掌。
而在被锁链捆缚住后,那由苍白火焰与粘稠黑气扭曲而成的巨手,则纹丝不动的悬停在帝女青头顶。
似乎其狂暴拍落的势头骤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但它并非被力量阻挡,而是被“规则”所钳制。
在那规则律令之下,手臂上跳跃的苍白火焰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每一次试图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其构成手臂的火焰与黑气就剧烈地翻滚!
蒸发!
如同被自身点燃!
“嗤嗤嗤!”
苍白火焰与粘稠黑气交织的手臂,如同被投入强酸的金属,剧烈地翻滚后又蒸发!
然而,每一次力量的翻涌,试图挣脱这无形的因果枷锁,都换来自身结构更剧烈的崩解。
手臂表面,婴孩状的黑色怨念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在挣扎中扭曲……
破碎……
每一次力量的涌动,几乎都伴随着手臂上淤泥和火焰的剧烈波动,以及实质性的缩水。
在帝女青的律令之下,慈姑嫲嫲每试图增加一分力量来突破,就必须立刻支付一分力量反噬的代价。
而每试图修复一次因反噬而崩解的部分,就距离其整体存在的彻底崩解更近一步!
这代价,沉重到令那庞大的法相都为之震颤!
枯萎莲台的黑气疯狂翻涌,试图支撑手臂,却如同抱薪救火,反而加速了律令的生效。
法相内部传出的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夹杂着惊怒与痛苦的嘶鸣,那声音仿佛亿万的灵魂被强行撕裂揉碎的尖啸。
这痛苦与愤怒的共鸣不再是宏大的梵音,而是地狱熔炉最深处的哀嚎。
转瞬间,那庞大的法相光影便剧烈摇曳起来,苍白光焰与黑气淤泥疯狂交织。
明灭不定。
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萎靡下去。
这一次斗法,显然是慈姑嫲嫲被帝女青的律令全面镇压!
“是你!”
慈姑嫲嫲认出了眼前之人,勉强维持着半空中的法相,现身而出。
帝女青立于虚空,青色衣袂在法则涟漪与战场狂风中猎猎作响,斗笠边缘垂下的轻纱微微拂动,遮住了大半面容。
面对那饱含怨毒的指认,她周身流转的金色因果纹路只是微微一亮,如同星辰明灭。
没有言语。
也没有情绪波动。
唯有那只素手依旧稳定地维持着律令的书写姿态,无形的因果锁链随着她的意志嗡鸣收紧,持续不断地勒进那菩萨法相之中。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冰冷的回应,一种对规则的绝对掌控与对敌人的极致漠视。
而就在两人对峙之时。
“吼!!!”
下方废墟之中,那尊曾被刘海柱以精血玄黄洪流撞倒的活化巨佛,发出了震彻天地,充满暴戾与饥饿的咆哮!
它庞大的身躯在烟尘与熔岩中轰然站起,浑身血肉与流熔粘稠落下。
比之前更加畸形!
更加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