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孩睁开眼,世间大千光景顿时落入眼中,影影簌簌。
透过红雾。
云层片片,如棉絮膨展。
菩萨垂面,眉眼慈祥散发金光。
瀚海潺潺,流水腾跃蛟龙泼洒水花。
婴孩轻轻眨眼,世间万物一帧帧映入眼中,光影在眼中如游鱼般游走流转。
随着那剑刃贯穿胸膛,将其钉落在地上,那婴孩顿时发出了一声啼哭。
而随着这声啼哭,一片涟漪扩散开来,在这涟漪之下,整座蜀州市忽而大变!
远处的三江汇流之地,整条大江都如鲜血汇聚,而鲜血血肉化作的江水无风自动,并非翻涌,而是从最深处燃起冲天大火!
那火焰无声吞噬着血肉江水,瞬间无数人影黑气在其中蒸腾挣扎。
紧接着,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仿佛江河之底被凿穿了巨洞。
一时间,蜀州市内所有的江河湖海瞬间逆流失序,血肉与鲜血不休翻涌着,裹挟着大片火焰,向着蜀州市内汇聚而来。
“陂池火焰!”
那婴孩忽然口吐人语,然而传出来的却是如老和尚般苍老的声音,那双原本应该天真无邪的眸子,此刻竟如暮年老人一般充满了智慧。
一轮宝光在他脑后浮现,原本插在他身上的流水长剑顿时寸寸崩碎消弭。
紧接着,天地之间日月星辰瞬间隐没。
城市各处,无论燃气还是电力,甚至是最原始的火种,都在这一刻同时熄灭,并非故障,而是“亮”的概念本身,被“否定”了,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一片更深沉的昏暗。
只能靠那向着蜀州市涌来的血肉江河湖海,其上翻涌燃烧着的火焰来照亮……
“日月星宿没!”
婴孩再度开口,悬而浮起,宝相庄严。
整座蜀州市的佛庙之中,四周端坐于上的佛陀塑像纷纷流下血泪,法相寸寸破碎剥落。
而原本破碎的灵山巨佛也跟着拼凑而成,恢复了那邪恶诡谲的面容,拔地而起,双手合十将那婴孩捧在手心。
宝轮莹莹,垂落金光宛如袈裟,披落在那婴孩身上:“比丘在不净坑中,白衣登头。”
“轰隆隆——”
随着那婴孩的声音落下,继而大地传来持续不断闷雷般的震动与撕裂声,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滚。
并非单一震源,而是无数细密断层同时活跃的震颤,在那闷雷巨响中,建筑吱呀作响,地面裂开贪婪的口子。
如同被野猪拱裂的山林,践踏过的山包。
婴孩周身忽而传来声声经文梵唱,隐隐没没,悬音绕梁而响:“群猪来抵突旃檀林。”
下方的大地轰隆摇裂,建筑如沙堆般纷纷崩塌。
血肉堆聚的巨佛隆隆而起,如擎天撼地,一缕红光乍然刺破阴云黑夜,红月再度浮现。
然而这一次在红月之中,却映照出了蜀州市群山,逐渐放大坠落而下,悬于巨佛头顶。
然而那婴孩却不以为意,依旧面色淡然,看着脚下的土石翻涌汇聚,将那巨佛无限拔高,最终与刘海柱等人平齐:“头戴须弥山不以为重。”
血肉翻涌着,瞬间如潮水般蔓延吞噬四周的金属,逐渐化作一只只巨象,有大有小。
这些巨象昂吟长鸣,如同发了疯一般在大街小巷中狂奔。
小的血肉巨象被大巨象踏在脚下。
大地颤动。
瞬为肉糜。
婴孩再度开口,四周滔天巨浪中燃起的烈焰,煌煌照亮了婴孩的面容:“大象弃小象不顾!”
红雾浮动蒸腾,婴孩缓缓伸出手掌。
那肉乎乎的小手看似脆弱无比,但在空中却轻轻一握,那虚空之中似乎有看不见的事物随之被捏碎。
那是一种更深层宏大的“衰落”与“分食”的意象,透过诡谲的梦境而出,颠倒大千尘世,笼罩在一切之上。
落在众人眼中,仿佛能看到一头威震百兽,头顶生有神圣毫毛的金色雄狮,如今无声倒毙在尘埃中。
一种大恐怖的心绪顿时在众人心中滋生。
就连上三品也不例外。
而更可悲的是,其雄伟身躯内部,早已被黑红色的豪光蛀空,无数细小贪婪的“虫豸”正从内部啃食着最后的养分。
争先恐后的涌出。
大快朵颐。
与此同时,婴孩的最后一句话缓缓脱口而出:“七师子王头上有七毫毛,在地死,一切禽兽见而怖畏,后身中虫出食之……”
婴孩那最后一句如同最终宣判般的古老谶言,从它稚嫩的口中吐露。
天灾……
地变……
人祸……
种种灾难仿佛闭环了一般,整座蜀州市都仿佛被置于一场人间噩梦之中,不复醒来。
而那被巨佛捧于掌心,身披虚幻金色袈裟,脑后有宝轮浮动的婴孩,便是这一切的“宣告者”与“见证者”,正以老僧般的智慧之眼,平静地俯瞰着这座正在彻底走向崩溃的城市。
帝女青的身影在空中微微摇晃了一下,她身周的金色因果纹路似乎因此被波及,变得明灭不定。
一股无形无质却异常沉重的“衰落”感,如同看不见的潮汐,悄然拂过勉强维持着浩瀚海洋的刘海柱。
他周身那层深邃静谧,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湛蓝微光,骤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盏。
“唔!”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嘴角那缕湛蓝血迹颜色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周身气息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与下滑。
然而。
这影响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是下一秒,刘海柱眼中那抹深海的沉静便骤然凝聚,周身原本似要溃散的汪洋重新汇聚到了一起。
那明珠汪洋散发出的湛蓝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呈现出一种仿佛独立于周遭疯狂世界之外的绝对静止。
一瞬间!
风平浪静!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焦灼气息的浊气,脸色重新回归苍白,但眼神深处的疲惫之下,是一种历经冲刷后更加坚硬的冷冽。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个呼吸。
帝女青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斗笠下,那双眼瞳之中流转着金色因果纹路看向那诞生于噩梦中的佛陀婴孩:“汝,何人?”
婴孩平静一笑,本应是稚子天真无邪的笑容,此刻却如老僧一般祥和,单手悬了一声佛号:“西方大雷音寺。”
“阿难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