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基于最原始感官和情感体验,近乎细胞层面的分辨与选择,并非理性的推理,也非道德的评判。
它更为底层,更为顽固,如同生物向阳的本能,如同种子破土的渴望。
正是这种来自生命本源的“不兼容”,或者说“不认同”……
在那些美好记忆碎片的微弱光芒照耀下,开始一点点,艰难地将陈岁的自我意识,从常世旧日之主那浸透了绝望与疯狂的记忆泥潭中,“打捞”了出来。
那些美好的记忆,犹如刺破黑暗的光亮,并非虚幻的抚慰,而是沉甸甸,真实存在过的证明。
它们无声地冲刷着陈岁被血腥与疯狂浸染的神经,带来一丝冰冷的清明。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肺部火辣辣地疼。
四周不再是虚幻的记忆碎片,而是真实得令人作呕的血肉都市,猩红的月光泼洒下来,将下方蠕动畸变的建筑和远处那株遮天蔽日的血肉巨树映照得更加诡异狰狞。
四周粘稠压抑的雾霭重新聚拢,带着刺鼻的腥甜与硫磺气息。
痛楚并未消失,五脏六腑仿佛被反复揉碎又强行拼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脑后的五座内景神庙光芒黯淡,如同风中之烛。
身上的五色混沌法衣也残破不堪,勉强维持着形体。
手中的神火逐雀刀,火焰微弱,刀身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漆黑灼痕——那是与另一个自己,与那延绵了万载的绝望对撼所留下的印记。
然而,他的眼神却变了。
那对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深处,那些独属于“人”的浪漫,那些最细微最朴实的温暖瞬间,已然成为了他所踏出的“道”。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明哲保身的陈岁,也不再是被动卷入漩涡的棋子。
而常世旧日之主,死后也赠予了他最后一份礼物……
皓华凝霜照金阙,吐纳璇玑启天门;白虎衔符通魄窍,一息山河万里春!
太乙皓华,肺神堂皇!
纯金色的神庙自脑后隆隆镇落而下,白虎皓华神仰天咆哮,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大声响……
百疴所钟日月煎,俯仰天地存七元;垂绝念神不复死,五方翠重问龙烟。
太极龙烟,肝神绵长!
苍翠色的神庙自脑后绽放而出,龙首龙烟神大剑顿落,无数生机在陈岁周身激发……
伏于太阴成吾行,出入二窍合黄庭;六耳清明肾水济,神君归正号玄冥。
太素玄冥,肾神通明!
绛紫色的神庙如镜花水月倒影浮现,鹿首玄冥神双眼似张非张,双眼温润如玉,似有大河在虚空激荡……
纯阳在口,吐秽除氛;
舌诞百气,通命养神。
引津唤炁,却邪卫真;
心神丹元,道气长存。
太始丹元,心神煌煌!
赤红色的神庙升腾燃烧,雀首丹元神吞吐烈火,火光缭绕在周身直冲天际,席卷天地……
玄黄庙起镇厚坤,太阿倒悬抱日轮;凤鸣昆仑吞云篆,天地常在不死尊。
太易常在,脾神不动!
玄黄色的神庙拔地而起,凤首常在神屹立在峰顶,无数土石崩落化作的长剑从四面八方突起,交织封锁到常在神身上……
五座神庙彼此连接,轮转圆满,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而在那五色法轮之中,虚空震响,似有种子在其中蠢蠢欲动的萌发,想要生长出什么一般。
随着一阵阵宛如闷雷般的震响,一缕缕明光从中生发。
如烛龙睁眼。
如大日明轮。
刺眼的光亮似乎刺破了道道裂隙,青黄色的龙形虚影从中挤出,化为了一尊青黄色的神庙,撼天震地般镇落而下。
青黄色的神庙,不似先前五座神庙那般显露出或煌煌、或厚重、或灵动的气象……
它更显嶙峋孤绝,笼罩在乌云之中,显露出神庙的一角,通体仿佛由无数古老雷电劈凿过的青铜铸就,表面流淌着细密如同活物般游走的青黄电蛇。
神庙之中,那尊绵延盘踞的龙曜神君缓缓昂起头颅,鳞爪翕张,双眼骤然睁开。
它非真龙,亦非寻常神灵法相。
其形介乎有无之间,头角峥嵘,鳞甲开合似有雷鸣闷响,每一片鳞上都铭刻着天然雷纹。
而那双龙睛并非炽热的火焰,亦非温润的灵光,而是两团不断坍缩又爆发的青白色雷霆核心。
“轰隆!”
神庙落定的刹那,龙曜神君眼中雷光骤然大盛,并非向外喷薄,而是向陈岁周身那五座已然连接轮转的五色法轮,狠狠劈落!
雷霆震响,丝丝缕缕电光从那龙眸中闪过,照亮了黑暗。
胆神龙曜!
夜接朝云宴渚宫,霹雳悬庭照胆瞳;龙曜神霄惊碧落,威明先天御紫虹。
陈岁残破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五脏六腑的疼痛依旧存在,但却不再是纯粹受损的钝痛,而是如同被投入雷霆熔炉中,经受最暴烈也最纯粹的淬炼之痛。
陈岁眼中那团燃烧的金焰,此刻缓缓收缩,瞳仁中无数蜿蜒的神经舒展,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电芒。
金色的光焰,陡然化作了蜿蜒崩腾的炽盛雷光!
残破的五色混沌法衣之上,跃动起细密的青黄电纹,如同为他披上了一片无尽雷海。
在无尽的雷光中,他缓缓站直了身体,于虚空中真正稳固了身形。
视线所及之处,粘稠压抑的猩红雾霭竟如冰雪消融般急速退散,被沛然莫御的煌煌雷威所驱赶。
脑后法轮缓缓旋转,六色光华交织成一片混沌而威严的光晕。
五座内景神庙与中央新立的胆神庙,气息彻底贯通,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完整内景!
陈岁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株依旧散发着无尽恶意的血肉巨树,望向这片猩红笼罩,诡异蠕动的血肉都市。
远处的血肉巨树摇动,数百颗房屋大小的琉璃色眼球似有所感,瞬间睁开双眼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看来。
然而……
“轰隆!”
雷声轰鸣,凝练到极致的青黄色雷光自他周身猛烈浮现,如同云龙探爪,毫无征兆地从神庙中迸射而出!
雷光过处,空间被瞬间电离,破碎出一道道裂隙。
那数百颗房屋大小的琉璃色眼球,顿时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中,骤然爆炸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