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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37章 云州
    云州市区,夜幕降临。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缓缓驶入老城区,停在顺城街口。

    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出两张脸。

    长歌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吉他弦,发出零碎的声响。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牛仔夹克,戴着乱糟糟的假发,看起来就像个四处流浪的落魄乐手。

    副驾驶上,七浅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

    红裙已经换成了一件素雅的青色长裙,头发随意披散着,少了平日的妖娆,多了几分温婉。

    但她指尖缠绕发丝的动作没变,慵懒中透着一丝危险。

    “就这儿?”

    长歌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条阴暗的老街:“看着挺破的。”

    七浅收起镜子,瞥了他一眼:“破才正常,真做生意的地方,谁开在市中心?”

    长歌耸了耸肩,推开车门。

    两人下车,沿着顺城街往里走。

    老街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一片斑驳。

    两边是老旧的铺面,大多关了门,偶尔有一两家还亮着灯,也是那种卖杂货的小店,门口坐着打盹的老人。

    七浅走得不快,目光却在四下扫视。

    那些看似寻常的店铺……巷口抽烟的年轻人……二楼晾衣服的妇女——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能感觉到几道或审视或漠然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又很快移开。

    长歌跟在她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口琴,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老街上格外清晰。

    “你能不能别吹了?”

    七浅头也不回,嘴唇未启,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长歌的脑海中:“暴露了怎么办?”

    长歌收起口琴,翻了个白眼,意识在脑海中想到:“暴露什么?我就是个流浪卖艺的,吹口琴多正常。”

    七浅懒得理他。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前方一家不起眼的铺面。

    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大王灯具”,橱窗里陈列着几盏样式老旧的台灯和节能灯泡,唯一的光源是门口一盏忽明忽暗的霓虹灯牌。

    “就是这儿了。”

    七浅低语,脚步停在店门口。

    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示意长歌跟上,拐进了旁边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窄巷道。

    巷子幽深黑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隐约的腥气。

    沿着巷子走到尽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扇满是苔藓的厚重木门,窄窄的横拦在两人面前。

    七浅回头看了长歌一眼,长歌点了点头,随手便甩出三颗石子,砸在了木门上,发出了两重一轻的闷响。

    紧接着,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干瘦的脸。

    是个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眼神浑浊而麻木,藏在松弛的眼皮下,像两颗蒙尘的珠子,毫无波澜地扫过门外站着的两人。

    七浅唇角勾起一抹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眼神却依旧温婉平静,仿佛只是寻常问路的访客。

    她开口,声音清泠悦耳,语气却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笃定:“买灯。”

    老者抬眼打量了她一眼,紧接着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朽木:“买几盏?”

    “五盏。”

    “图案要什么样式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闻言,老者浑浊的眼珠似乎凝滞了一瞬。

    老者的手依旧搭在门框上,布满老人斑的手背青筋虬结。

    几秒钟,仿佛被拉得漫长。

    终于,木门发出一声更沉重的“嘎吱”呻吟,向内敞开一道刚好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更深的黑暗吞噬了光线,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老者侧身让开道路,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低沉:“进来吧……”

    随着两人走入其中,一个远比外面看起来庞大得多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灯火昏暗摇曳中人影绰绰,低语声,讨价还价声以及各种毒虫爬行嘶鸣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小型集市。

    人影幢幢。

    远比从外面感知到的更多。

    他们披着或是脏污或是怪异的斗篷,戴着兜帽或面具,刻意模糊着面容与身形。

    低语声如同无数蚊蚋在耳边嗡鸣,间或有刻意压低的争执和讨价还价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秘而不宣的紧张与贪婪。

    长歌的目光扫过人群缝隙,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到角落里几个半人高的笼子,里面并非家畜,而是数条缠绕蠕动,色彩斑斓的毒蛇。

    甚至在角落里,还有足有巴掌大小,甲壳泛着金属光泽的毒蝎,它们冰冷的复眼在幽光下反射着点点红光。

    有人蹲在摊前,小心翼翼地将一只只油亮乌黑的活蜈蚣装入特制的竹筒。

    更远处,似乎有人展示着一坛浑浊的液体,里面浸泡着形态扭曲,难以名状的生物器官。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虫窝蚁穴。”

    长歌的声音在七浅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七浅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好奇的模样,眼神却锐利如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她挽住长歌的手臂,状似亲昵地倚靠着他,意念清晰的传递过来:“跟着人流走,留意和蛊虫相关的摊位。”

    这片地下黑市本身就是巨大的线索库,蛊仙盘踞云州多年,其麾下势力编织的网络必然在此有所投射。

    两人融入缓慢移动的人流,慢慢往前走。

    两侧的摊位大多是简陋的木桌或直接铺在地上的油布,上面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七浅的目光在几个摊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边。”

    她的声音在长歌脑海中响起,指尖在长歌手臂内侧轻点两下,示意方位。

    长歌微微颔首,微不可查的扭了个头,远远的便看到一个摆满了瓷罐的摊位。

    摊主是个枯瘦的老妪,罩在黑袍子里,眼皮耷拉着,手指如同干枯的树枝,正慢悠悠地摆弄着一株通体漆,顶端开着惨白小花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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