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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49章 石柱
    他的目光,落在这座古寨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鸡鸣狗吠,没有人声鼎沸,甚至连虫鸣都没有。

    南疆雨林深处,本该生机勃勃的夜晚,此刻却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浓烈的血腥味从下方涌来,混合着某种奇异而又刺鼻的气味,像是海盐又像是硝石的气息。

    那气息太过浓烈,浓烈到连雨林潮湿的空气都无法稀释。

    他缓缓下降。

    穿过薄薄的夜雾,穿过那些盘虬交错的树冠,穿过垂落的藤蔓……

    然后……

    他看清了。

    古寨的入口,是一座简陋的木门。

    木门半开着,门上溅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门框上挂着几串用来驱邪的兽骨和符箓,那些符箓已经被撕碎,兽骨上沾满了血肉。

    陈岁迈步走进寨子。

    脚下的泥土是软的,不是因为雨水,而是因为浸透了血。

    那些血液已经干涸,在地面上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觉到那层硬壳在脚下破碎,露出

    寨子里,月光吝啬地洒落,勾勒出的是一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残肢断臂。

    到处都是。

    它们以一种极度扭曲的惊恐姿态凝固着,并非倒在原地,而是定格在疯狂逃亡的瞬间。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散落在狭窄的巷道,倾塌的吊脚楼废墟,甚至挂在低矮的篱笆和扭曲的树干上。

    但最诡异的并不是这些!

    陈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具尸体上——那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女人。

    她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阻止什么。

    她的身体,基本化作了漆黑如同水晶般的物质,而从腰部以下,已经完全结晶化和地面融为一体。

    那物质晶莹剔透,在陈岁法衣的五色光芒映照下,折射出诡异的斑斓色彩。

    陈岁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更多的尸体。

    更多的结晶。

    有的尸体完全被结晶包裹,凝固成一个个扭曲诡异的雕像,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或是逃跑,或是跪地求饶,或是抱头蜷缩,或是举刀反抗。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众生百态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脸上的喜怒哀乐不足一而论。

    陈岁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碎裂声从未停止。

    每一步落下,那层干涸的血壳就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踩在薄冰上,又像是踩在无数破碎的骨殖上。

    那声音在死寂的寨子里格外清晰,清晰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些凝固的尸体正在侧耳倾听,倾听这个唯一的活人走过来的脚步声。

    一具男尸倒在路旁。

    他保持着奔跑的姿态,一只脚高高抬起,另一只脚深深陷入泥地。

    他的上半身已经完全结晶化,漆黑的晶体从他胸腔中刺出,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刃。

    男人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眼角却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那泪珠同样结晶了,像一颗小小的珍珠,嵌在他枯槁的脸上。

    陈岁在那具尸体前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越往寨子深处走,尸体越密集,结晶化的程度也越诡异……

    起初只是结晶中带着异象,而后结晶层便越来越厚,越来越多,逐渐化作了臃肿的怪物。

    而最为醒目的便是在那一片焦黑结晶漩涡下那一团臃肿的怪物,依稀还可以辨认出是两个孩子。

    一个稍大,一个很小。

    他们抱在一起,大的把小的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外面的一切。

    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结晶化了,漆黑的晶体将他们凝固成一个整体,铸进了那一团臃肿的结晶中,几乎要与那间吊脚楼融为一体。

    但那座雕像的姿态,却让陈岁停下了脚步。

    那个大一点的孩子,他的脸埋在小的肩膀上,看不见表情。

    但他的脊背弓着,双手紧紧抱着小的,抱得那么紧,紧到即使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小的那个,脸埋在大的胸口,小手抓着大的衣服,抓得那么紧,紧到手指陷进布料里。

    他们就这样凝固在那里。

    永远……

    陈岁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随着他缓缓抬起头来,不远处的寨子中央,赫然是一根由无数晶簇扭曲盘绕而成的柱子,好似是一只张开的手,直直的伸向天际。

    主体像是一段被强行扭曲,放大了数倍的榕树根茎,呈现出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晶体质地。

    但其形态又绝非自然生成,表面布满了扭曲蠕动的筋络状凸起,如同无数血管虬结凝结而成。

    在这漆黑的根茎深处,隐约可见点点斑斓的光点在缓慢流动明灭,如同被冻结的星辰,又像是某种庞大生命垂死挣扎的微弱脉搏。

    在这庞大漆黑晶簇的根部,或者说,在它蔓延开来,如同根系般扎入祠堂地面的位置,簇拥着数十具姿态各异的结晶尸体。

    他们并非散落,而是如同朝拜的信徒,整齐地匍匐在地,身体已经完全化为漆黑或斑斓的晶体形态,与中央的巨大晶簇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些结晶人形的脸上,凝固着一种极致狂热与极致痛苦交织的扭曲表情。

    他们的双手都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仿佛在献祭,又像是在绝望中祈求触碰那最终吞噬了他们的源头。

    整个祠堂内部,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那股刺鼻的硝盐气味和冰冷的恶意在无声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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