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了。
都对上了。
甚至严丝合缝，一一对应。
四尊邪神，各有所图，它们是在联手瓜分静海龙公的神躯、权柄乃至信仰……
都姜恶浪撕裂龙躯，暨鱼腐蚀神性，多阿散播疫病瓦解其根基，是谁则收割生命断绝其香火，最后再由那孽龙邪神篡其权柄取而代之。
如今想来，庙祝在静室内刻下的那几个字。
“龙……不是祂……轮到我了……”
估计那庙祝想说的，恐怕是“现在的龙公不是真正的龙公”，以及“祂们”要把龙公分而食之。
而不是祂又能呼应上“是谁”之名。
这恐怕也是那庙祝隐藏在那段话中的信息。
也解释了为何龙公庙祝饮下“咸水”后，非但未能见到真身，反遭邪异拖曳毙命。
他所见的，恐怕并非龙公，而是那正在窃取龙公权柄与形态的篡位者。
恐怕那庙祝并非后知后觉，而是早就发现不对劲了，明白自己所侍奉的龙公，已非其主。
但仍旧心存侥幸，所以才有饮咸水见神那一幕。
不过若是如此。
看来，龙公出事的时间点比那梁三爷知道的还要早，或许早就出事，被篡了权柄。
只是在金身开裂，庙祝出事，龙公联系不上后，梁三爷这群人才得知……
然而，一个更深的疑问，也随着如今敌人越发明朗，也跟着如同海底的暗礁，骤然浮出水面——
仅凭这四尊邪神，真能如此轻易地重创乃至逼得一位持有镇海敕令的正神“失踪”？
它们是如何精准把握龙公状态，又是如何协调行动，避开敕令反噬的？
达成了共识？
不对……若只是共识，如今看来只有那幕后篡夺海神之位的邪神获利最大，其他诡异邪神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为其做嫁衣？
除非，对方比其他诡异邪神强了不止一层楼……
亦或是……
祂们的背后还有人？！
分工明确，行动快速而又隐秘，无疑是蓄谋良久，若说是受人指使，被雇佣而来的也能说得通。
所以，这群诡异邪神有什么共通之处？
陈岁缓缓闭上双眼，思绪似乎也跟着来到了那片东海之滨，脑海中那些散落的线索如同退潮后的礁石，一块块浮出水面。
都姜恶浪撕裂龙躯——是为外伤，那是纯粹的暴力，是恶意的具象化，是冲着龙公的肉身去的。
暨鱼腐蚀神性——是为内蚀，那黏液能侵蚀一切活物，连龙鳞都抵挡不住，它要的是龙公的神性根基。
多阿散播疫病——是为瘟毒，寒热交加，阴阳颠倒，那是“道病”，是冲着瓦解龙公的神魂与权柄去的。
是谁收割生命——是为命绝，青身赤面，一足而行，令人暴死失溺，它要断绝的是龙公的香火，让信徒在恐惧中逃离，让信仰在无声中断绝。
“都姜恶浪……久病不愈者，是被这个恶鬼纠缠，要由毕摩念经作法予以驱逐。”
“暨鱼……若来数，则人有疫疾。”
“多阿……两手持水，令人寒热，行九十种病，病杀恶人。”
“是谁……令人噎塞，身体头目痛。”
病！
病！
病！
还是病！
陈岁瞬间睁开双眼，脑海中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疾驰而过，迸射出的光火点亮了他的思绪之海！
这不可能是巧合！
难道是……
想到这里，陈岁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画面——燃烧的燕州、9527焦黑的尸体、危月燕紧握的信纸、废墟中绝望的哭嚎……
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滚烫的血色与灼人的火焰，轰然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会是你吗？”
嘶哑的呢喃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格外压抑的暴戾和痛苦，手掌猛地攥紧，指间发出骨骼爆裂的声响。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肌肉虬结贲张，甚至金红色的火光都不受控制地从他体表升腾而起。
尽管他开口是用的疑问句，但内心却有个声音坚定无比的告诉着他。
这不是巧合！
是祂！
一定是祂！
那个在燕州市，在请药大典，夺走了他战友、朋友、乃至几乎整个城市希望的存在！
那个将9527烧成焦炭挂在钢筋上，让危月燕紧握着信纸被压在废墟下的罪魁祸首！
当初燕州市一战后，他们付出了如此之大的代价，却没有彻底将“疫”抹杀，这一直是他内心中永远的痛楚。
他的思绪如脱缰野马，狂奔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记忆平原上。
燕州。
大火。
那个夜晚。
当初的惨败，那场无数个午夜梦回的噩梦，那些他能叫得出名字的人，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人，躺在废墟里，他、她、他们……所有人，都弱小的像一只蝼蚁。
所有被埋葬在血色废墟下的牺牲与不甘，所有刻入骨髓的痛楚与愧疚，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条病气线索彻底点燃！
毁掉的城市还能重建，幸存的人还能向前，但那些牺牲的人却永远留在了最好的年纪……
那些死去的人。
9527、危月燕、土司空……还有无数因祂而死的冤魂，那些欠下的债，一笔一笔，他都要亲手讨回来！
“呼……”
想到这里，陈岁眯了眯眼睛，缓缓平复了心中激荡的情绪。
金红色的火光渐渐收敛，缩回他的体内，只余下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两簇微弱的火苗，幽幽燃烧。
目光重新落回到手机上。
祂没死！
祂在东海！
祂在布局！
祂在……分食龙公！
销声匿迹之后，祂来到了东海，将利爪伸向了另一片土地，想要重新卷土重来！
如果说，之前他对于这个支线剧情的态度，还是通往貔貅海市的一条路，并没有那么上心，做不做都行。
那如今既然得知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很大概率是他追杀了许久的“疫”之后，他如今的想法也跟着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支线不但要做！
还要做的漂亮！
漂亮到通过这些杂鱼，将祂们背后的“疫”抓出来！
然后……
碎尸万段！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