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腐臭的气息在接触到囊袋内壁的瞬间,顿时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冰块,嗤嗤作响。
眨眼间便化作一团团温热的气流,顺着某种常识无法理解的通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意从胸腹之间蔓延开来。
那不是纯阳神火那种炽烈的火热,也不是雷霆之力那种霸道的灼烈,而是一种更温和深沉的暖意。
如同冬日里喝下一碗热汤,暖流从胃部向全身扩散,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那些病气,被甲作的囊袋一点点的消化,转化成了他的力量。
他的法身似乎在发生某种细微的变化,那些覆盖在你体表的黑羽,原本只是杂乱而有序地编织在一起,此刻却开始生长出一些新的纹路。
如同血管。
如同叶脉。
如同某种古老图腾的线条,在黑羽表面缓缓延伸。
而那些病气,在从赦令碎片上剥离的同时,那些被侵蚀的水文逐渐褪去黯色,幽蓝的光芒顿时从那些空隙中透出,比之前更加明亮。
果然!
他的想法是对的!
闭上眼睛,将意识再次探入赦令碎片深处。
然而这一次,他不需要驱使纯阳真火,也不需要操纵龙曜雷霆,他只需要站在那里。
或者说,他的意识只是悬浮在那片幽蓝与污黑交织的世界中,然后甲作的囊袋便开始自然的呼吸……
随着呼吸,那些缠绕在水文符印上的病气,便如同被风拂过的烟雾,开始松动。
它们从符印表面剥离,化作一缕缕细丝,朝着他飘来。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吸引,而是因为,他的囊袋在消化它们同类的时候,释放出了一种信号。
如同深海中的鲸落,当一具鲸尸沉入海底,方圆百里的一切生物都会感知到那个方向有食物。
他的囊袋在消化病气时释放出的气息,对其他的病气而言,就是那具鲸尸。
它们不是在被驱赶。
而是在朝他“游”来。
意识中他缓缓张开嘴,深吸一口气。
那些从水文符印上剥离的病气,顿时如同百川归海,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喉咙,钻入他的胸腔,被那八个饥饿的囊袋一一吞噬。
那种感觉,极为清晰。
甚至清晰到能感觉到它们就在体内挣扎,试图反噬。
但甲作的消化力却远超它们的抵抗能力……
它们在被吞入囊袋的瞬间就被瓦解,继而转化为一缕缕温热的暖流,融入他的殁病法身。
幽蓝的光芒在碎片深处越来越亮。
那些被病气缠绕了不知多久的水文符印,一条接一条地露出真容。
它们在病气剥离的瞬间微微震颤,原本停滞的幽蓝河水开始在符印内部缓缓流动。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流动。
一缕。
两缕。
三缕。
每一条病气从水文符印上剥离,都会让整条河水更明亮顺畅一分。
而那些被你吞噬的病气,则在他体内的囊袋中被转化为纯正的力量,让他的殁病法身更加凝实,让那些黑羽表面的纹路更加繁复。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不是纯阳神火那种灼烧一切后的空旷,也不是雷霆之力那种震慑一切后的寂静,而是一种更自然和谐的……饱足。
如同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而随着他不断呼吸,那些深层的病气终于从水文上彻底剥离,如同退潮的海水,从礁石上缓缓退去。
它们不再挣扎,不再躲藏,而是顺从地涌入他的体内,被那八个囊袋一一吞噬。
而他的殁病法身也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愈发凝实。
那些黑羽表面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羽尖,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身下那头由黑雾凝聚的猛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像是在回应他体内力量的增长。
而赦令碎片深处,那些被病气缠绕了不知多久的水文符印,终于在最后一缕病气剥离的瞬间,齐齐亮起。
幽蓝的光芒从碎片深处喷涌而出,将整个房间都染成了一片澄净的湛蓝。
那些古老的水文符印在碎片内部缓缓流转,如同解冻的河流重新开始奔涌,如同沉睡的巨龙重新睁开眼睛。
它们流转的节奏比之前快了许多,虽然仍有裂痕,虽然仍有残缺,但那光芒是纯粹的,是干净的,是不再被污秽所玷污的杂色。
旋转的赦令碎片在亮起数秒后,终于缓缓落回掌心。
“呼。”
好似一阵清风吹过,黑雾浪尘翻卷落下,倾泻在地流向四方。
这时陈岁才终于散去殁病法身,黑雾从他身上褪去,如同潮水退却,露出
六十甲子傩面从他脸上无声滑落,被他接在了手中。
面具上的那些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尤其是眼部那两枚猛兽吞口的淡金凹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赦令碎片。
九枚碎片在掌心安静地躺着,幽蓝的光芒透过指缝,在黑暗中亮着,如同深海中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它们缓缓震颤着,幽蓝的光芒彼此呼应,那种无形的牵引力比之前强了数倍。
似乎是在呼唤彼此,试图重新拼合成那个完整的符印轮廓。
但陈岁清楚,它们根本无法拼合成功。
不光是因为失去了不少碎片,让整道镇海赦令变得极不完整,更是因为如今镇海赦令的状态。
那些水文在碎片内部缓缓流转,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勉强下床行走,每一步都带着虚弱与不稳。
如果现在就强行拼合,裂痕处的应力会让碎片在融合的瞬间再次崩裂,甚至碎得比之前更彻底。
显然,这枚赦令需要时间。
需要温养。
这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急不来,只能后续看看有没有相对应的材料了。
【无知者,经历了一场恶战,你终于重新夺回了镇海赦令。】
【然而经过了大战,那片由无数骸骨与珊瑚构成的洞顶,此刻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巨大的裂缝如墨色蛛网般疯狂蔓延,边缘处不断剥落下大块大块的惨白骨殖和扭曲的珊瑚礁石。】
【浑浊的海水裹挟着更加浓稠的漆黑病气,如同崩塌的天河,从裂缝中倒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