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天神树如此发问,石毅心头微微一沉,暗叫不妙。
他自然清楚对方顾虑所在,对于任何强大的不朽道统而言,像天神树这般能缔造天神的无上造化,第一个念头必是掌控与圈养,以求物尽其用。截天教若知晓此事,会作何选择,确实难料。
但既然已坦露真名,石毅略一思忖,仍是颔首承认:“前辈明鉴,晚辈确已拜入截天教,并为当代圣子。”
“截天教圣子!”天神树的语气果然淡了下来,先前那份惊叹与热切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疏离与警惕。
这正是石毅所预料的局面。
它藏身于此劫土深处无尽岁月,费尽心力避开外界,不正是为了逃脱被大势力发现、囚禁圈养的命运么?
如今若随这位圣子出世,岂非自投罗网?纵使石毅本人并无歹意,可他身后那庞然巨物呢?谁又能保证?
“前辈......”石毅还想解释,愿以大道誓言为证,或言明自己可独立于教派之外行事。
但天神树已无意再谈:“小友天资盖世,老夫佩服,只是老夫心向清静,不欲卷入外界纷扰,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此后无论石毅如何劝说,许下何等条件,天神树皆温和而坚定地回绝,再不松口。
石毅心知难以转圜,暗叹一声,没料到这重光耀夺目的身份,此时竟成了最大阻碍。
他并非纠缠不休之人,既不可为,便不再强求。
“既是如此,晚辈便不勉强了,这里还有些许混沌液,赠予前辈,权当结份善缘。”石毅神色恢复平静,再度拱手。
说罢,他将几只玉瓶递出,其中混沌液比先前所示还多几分,诚意尽显。
天神树静默片刻,一根黄金枝条垂落,将玉瓶卷起,语气稍缓:“小友厚意,老夫亦不敢白受。”
另一根枝条托着一枚璀璨果实伸至石毅面前。
“此果乃老夫树上唯一完全成熟的一枚,蕴藏精华与道韵最为圆满,你虽不借此突破,也赠与你吧。”
这一次,石毅未再推辞,双手接过那枚精气磅礴的神果,郑重收好:“多谢前辈赐果。”
一场交易,一份善缘,气氛不再如先前紧绷。
石毅忽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前辈久居此界,见识广博,不知可知晓,这古界之中,何处存有万物土?”
天神树似在回想,枝叶微簌:“万物土即便在仙古年间也珍稀异常,老夫隐约记得,此界深处确有一些,但那里极度凶险,天雷终年不绝,威能骇人,纵以老夫如今修为,欲安然取土亦需付出代价。你若前往,务必慎重。”
“多谢前辈指点!”石毅眸光一亮,牢记此地。他并不惧雷霆,尤其是历经神王劫洗礼之后。
辞别天神树,石毅不再停留,转身下山,依其所示方向,朝那万物土所在之地寻去。
这片残破古界地势诡谲,偶有平和之处,只飘着零星地火或浮着空间裂痕,但更多地域,却是雷霆肆虐之国。
天穹长年雷云翻涌,各色恐怖电光如雨倾落,不少皆挟天劫气息,慑人心魄,雷海深处,更有纯粹雷霆化生的生灵游弋,形态各异,一见石毅经过,便如护卫被侵,张牙舞爪扑杀而来。
这些雷霆生灵,对经历过神王劫、与天劫生物生死搏杀过的石毅而言,威胁并不算大。他拳印横空,轰然震碎,一路破障前行。
当然,此地亦偶现短暂安宁之域,无雷无电,可往往刹那之间,便被更狂暴的雷潮彻底吞没,若稍作迟疑,便陷死局,欲寻一条安稳通路,实在太难。
石毅唯有依仗重瞳对能量流动与空间稳定的超凡感知,于雷霆间歇中不断穿行,步步艰难。
数日后,石毅终于在一道断崖边驻足。
眼前豁然开朗,虚空之中,竟横跨着一座古朴斑驳的石拱桥,桥身似由整块灰白巨石凿成,表面爬满细密天然道纹,在昏沉天光下流转着朦胧微芒。
桥的另一端,连接着一片霞光氤氲的净土,即便相隔遥远,仍可感受到那里勃发的生机。依稀能见几株奇古草木的轮廓,于霞雾中舒展苍翠。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桥头花草,而是净土至深之处。
那里,璀璨如液态的光芒汇聚流淌,化作一片奇异的光之土,万千异象在其中生灭轮回,即便遥望,石毅亦能清晰感知到那股神圣滋养、孕育万物的本源气息。
石毅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期待。
万物土,据古老典籍所载,此土乃天地造化所钟,可令神药加速成熟,其价值足以令仙道巨头动心。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璀璨光雾,落在那万物土的核心,晶莹土层深处,隐约映出一道婀娜的女子身形。
虽然光影朦胧,但那容颜轮廓,却让石毅感到一丝熟悉波动,他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扬。
不再犹豫,石毅迈步踏上通往石拱桥的青石小径。
脚步刚落上第一块青石。
“轰隆!”
天地骤震!四周虚空毫无征兆迸发出无数炽盛电蛇,雷霆裹挟狂暴破灭之力与一股考验般的道韵,瞬间将石毅吞没。
“嗤!”
电光袭身,石毅强横的肉身顷刻焦黑,灼痛与麻痹阵阵传来,每一道雷霆皆重若山岳,若是寻常修士,哪怕天神境强者,在此突降的雷暴之下,恐怕也难免肉身崩碎、元神溃灭。
石毅身形只微微一滞,眸光却静如深潭,他通体发光,焦黑皮肤之下隐约有符文流转,迅速修复伤体。
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每一步踏出,皆引动更猛烈的雷霆,仿佛天地在阻止外人近桥,他如逆雷海而行,以肉身硬承天威。
终于,走尽青石路,踏上了石拱桥,雷霆似受某种约束,虽未彻底平息,却不再直接轰击。
行至拱桥最高处时,视野愈清,那片净土全貌映入眼中,药香隔空扑面,浓得化不开,只吸入一缕,便觉法力活跃、血气奔涌加速。
净土面积并不辽阔,但每一寸皆堪称宝地。
随处可见年份古远的药草,有藤蔓苍劲如龙,有奇花烁烁放光,更有数株气息惊人的圣药,氤氲蒸腾,霞光流转,将此地映照得如同仙家药圃。
石毅未直趋深处的万物土,而是先在净土外围小心移动,采下几株外界早已绝迹、仅存古籍记载的稀有古药。
之后,他才将全部心神投向中央那片流淌亿万霞光的奇地。
近看之下,万物土的瑰丽神奇方真正展现。
那并非寻常土壤,而是由无数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沙砾聚成,每一粒色泽皆不相同:赤红如血钻,湛蓝如深海,翠绿如春叶,金黄如永恒骄阳,紫气氤氲,银辉点点......仿佛世间一切纯净珍贵的色彩本源皆汇聚于此。
单看一粒,已足称绝美,而当亿万颗粒松聚相合,竟形成一片流动的、梦幻般的云雾之态,彩光潋滟,神圣非凡,恍若有生命在其中呼吸吐纳。
相传万物土有滋养万物、保持不朽之性,更有一种说法:纵是彻底失去生机的尸骸,葬入此土,历经无穷岁月温养,亦可能重聚灵性,活出第二世。
正因如此,古往今来,多少仙道王者于大限将至或道伤难逆时,皆会寻觅此土,葬己其中,搏一个渺茫的未来。
只是那般复活,所需光阴动辄数十万年,甚至跨越纪元。
眼前这一片万物土,聚拢成形,直径约有一丈,虽非无边无际,却绝对算得上一桩惊世宝藏。
如此数量,其价值已无法以常理度之,通常唯俯瞰纪元的无上强者方能掌握。
石毅掌心微光一闪,凌霄塔虚影隐隐浮现,散发朦胧收取之力,本可借此塔之能,轻易将这一丈万物土整体挪移收走,省时省力。
然而,就在塔光即将触及璀璨彩雾的刹那,石毅动作忽然顿住。
他最终未动用宝塔,而是俯下身,伸出手,将表层那些流光溢彩的万物土颗粒,轻轻拨开,缓缓推向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