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山巅，风停了。
那漫天的尘埃还在缓缓飘落，像是给这狼藉的战场盖上一层灰蒙蒙的丧布。
太乙真人逃了，带着那个被废了根基的哪吒，像两条丧家之犬。
石矶还站在原地，怀里死死抱着那把五火七禽扇，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峰的背影。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尊刚刚以此世最狂暴姿态降临的魔神。
崇拜？
不仅仅是崇拜。
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后的疯狂依赖，是一种在无尽黑暗中突然看到太阳的眩晕感。
“看够了吗？”
林峰转过身，随手弹了弹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看够了就把口水擦一擦，顺便把脑子里的那些粉红色泡泡戳破。毕竟，现实往往比你想的要骨感得多。”
石矶猛地回神，那张清冷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在打结。
“行了，别紧张。”
林峰摆了摆手，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石矶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淡淡的压迫感让石矶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石矶，你是不是觉得，今天我很威风？”
林峰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却锐利如刀，直接刺进了石矶的心底，“是不是觉得，太乙跑了，哪吒废了，你就安全了？从此高枕无忧，可以回你的骷髅山继续当你的逍遥散仙了？”
石矶愣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
那个不可一世的太乙真人已经被打得道心崩碎，连自爆都被按了回去。在这洪荒之中，还有谁敢来找麻烦？
“呵，天真。”
林峰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发出一声轻嗤。他微微俯身，视线与石矶平齐，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你忘了他是谁的弟子。”
“阐教十二金仙，元始天尊的心头肉。你今日不仅见证了他的惨败，更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哪怕动手的是我，但在阐教那帮人眼里，这笔账，有一大半要算在你头上。”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加了冰块的冷水，兜头浇下。
石矶浑身一颤，原本因为激动而红润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元始天尊。
这个名字，在洪荒代表着什么？
那是天道圣人，是执掌诸天秩序的至高存在。更是出了名的护短，出了名的好面子。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阐教颜面扫地。圣人为了维护教派尊严，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林峰……神秘莫测，实力恐怖，或许圣人也要掂量三分。
那剩下的怒火会发泄在谁身上？
只有她。
一个无门无派（截教外门实则边缘）、跟脚浅薄的石头精。
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懂了吗？”
林峰看着她那颤抖的睫毛，语气依旧慵懒，却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清醒，“太乙虽然废了，但他还没死。只要他回到昆仑山，只要他在元始天尊面前哭诉一番，明日，或许就是你的死期。”
“甚至，不仅是你。”
林峰伸手指了指远处骷髅山的方向，“你的那两个童子，你的洞府，甚至是这方圆万里的生灵，都会因为圣人的一缕怒意，化为灰烬。”
“这就是洪荒。”
“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
啪嗒。
石矶怀里的五火七禽扇掉在了地上。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是啊。
她怎么忘了？
这是个吃人的世界。她以为逃出了哪吒的魔掌，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从狼窝跳进了虎穴。圣人的清算，那是连大罗金仙都逃不掉的必死之局。
逃？
往哪里逃？
天大地大，圣人一念便可遍观三界。她就算躲进地府，躲进四海海眼，也逃不过那必杀的一击。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几乎窒息。
刚才的喜悦，刚才的崇拜，此刻统统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必死无疑。
这四个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直不起腰来。
“啧，这就绝望了？”
就在石矶感觉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只有一股子让人莫名的、想要依靠的从容。
石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只见林峰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地上的扇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扇着风，一边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倒影。
“虽然是个死局，但也不是没得解。”
林峰迈前一步。
这一步，直接跨过了两人之间那道名为“绝望”的鸿沟。
他向石矶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掌心中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却仿佛托着整个世界的希望。
“太乙保不住你，元始天尊想杀你，截教通天教主未必顾得上你。”
林峰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山巅回荡，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但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保你。”
“那就是我。”
石矶看着那只手，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可以保你性命无忧，哪怕是圣人亲临，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我不仅能让你活下来，还能让你脱胎换骨。你不是羡慕太乙的修为吗？你不是恨哪吒的蛮横吗？跟着我，未来某一天，我会让你亲手把太乙踩在脚下，让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金仙，跪在你面前叫姑奶奶。”
“大道可期，圣人可望。”
“而代价……”
林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就是你，石矶。”
“从今往后，断了你那逍遥散仙的念头，忘了你那所谓的截教门人身份。”
“只当我的侍女。”
“如何？”
风，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一旁的碧霄嘴里的瓜子壳都忘了吐，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挖墙脚？
这是当着全洪荒的面，赤裸裸地挖墙脚啊！
而且还是在刚刚把阐教得罪死的情况下，又要把这个烫手山芋揽进怀里。
“这男人……真是疯了。”
碧霄喃喃自语，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够狂。
够劲。
这才是值得追随的强者。
金凤仙子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收留石矶，就等于彻底站在了阐教的对立面，甚至是在向元始天尊宣战。
为了一个侍女，值得吗？
值不值得，林峰说了算。
而此时的石矶，脑海中只有那句“当我的侍女”。
这是一场交易吗？
是用她的自由，换取生存的权利？
不。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笃定的自信，石矶突然觉得，这不是交易，这是恩赐。
这是上天给她这块顽石，最大的机缘。
别说是侍女，就算是当牛做马，能追随这样的强者，也是无数生灵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噗通。”
石矶没有任何犹豫，双膝跪地。
她跪得干脆利落，跪得心甘情愿。
在这乾元山的废墟之上，在这满目疮痍的天地之间，这位原本清冷高傲的石矶娘娘，低下了她那高贵的头颅，向着眼前这个白衣青年，献上了她全部的忠诚。
“石矶……愿为公子侍女。”
“从此以后，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若有二心，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崩出来的誓言。
随着誓言落下，林峰脑海中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成功收服特殊体质女神“石矶娘娘”为侍女！”
“奖励：先天顽石本源（防御力大幅提升）、八九玄功（完整版）、神通·点石成金。”
“检测到石矶当前气运低迷，死劫缠身，宿主是否消耗积分，为其逆天改命？”
林峰听着脑海中的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果然。
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他并没有急着去查看奖励，而是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石矶。
“起来吧。”
“既然是我的人了，以后就别动不动下跪。”
林峰顺手帮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做过无数次，“我不喜欢看我的侍女卑躬屈膝。记住，你的膝盖，以后只许跪我，其他人，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配。”
石矶感受着那双大手的温热，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这种被护着的感觉，真好。
“是……公子。”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霾，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行了，别煽情了。”
林峰转过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扫过旁边还在发愣的碧霄和金凤。
“热闹看完了，戏也演完了。”
“走吧，回骷髅山。”
“这一架打得我口干舌燥，石矶，回去把那珍藏的雨前龙井拿出来。要是茶不好喝，我也要罚你。”
“罚你……给我捏一晚上的腿。”
林峰大笑着，迈步踏空而去。
石矶俏脸一红，却没有任何扭捏，抱着那把五火七禽扇，像只欢快的小云雀一样跟了上去。
“公子放心，石矶泡茶的手艺，那是娘娘都夸过的！”
“哦？是吗？那我倒要好好尝尝，是不是吹牛。”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那轻松的对话声在风中回荡。
碧霄和金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这就……完事了？”
碧霄摊了摊手，“我还以为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表白或者誓言呢。结果是为了喝茶？”
“你就知足吧。”
金凤仙子叹了口气，变回那个端庄的侍女模样，跟了上去，“能跟着这位爷，以后这洪荒的日子，怕是想不精彩都难。”
她看了一眼昆仑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就被坚定所取代。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既然上了这条船，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更何况。
看着前方那个白衣胜雪的背影，金凤仙子突然觉得，或许这一次，连那高高在上的圣人，都要栽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