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压抑。
那股让人窒息的帝王威压,随着林峰重新拿起一颗灵果而消散无踪。
邓婵玉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刚刚那一杯悟道茶的余韵还在体内激荡,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云端。
“行了。”
林峰吐出一颗果核,那果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远处的垃圾桶——那竟然是一件不知名的青铜古器。
他偏过头,看向正准备收拾茶具的龙吉公主。
“龙吉。”
“带这位邓小姐四处走走。”
林峰指了指门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一个没事干的小孩,“熟悉一下环境。毕竟是以后要常住的人,别回头连厕所在哪都找不到,那是怠慢了我们未来的‘女将军’。”
“女将军”三个字,被他刻意咬了重音。
听在邓婵玉耳朵里,这就不是夸奖,而是带着一种让人脸红耳赤的调侃。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女将军?
只有一个刚刚学会怎么给主人端洗脚水的侍女罢了。
“是,主人。”
龙吉公主放下手中的星河茶具,转身看向还在发愣的邓婵玉。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同情,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的戏谑。
她伸出一只如葱白般的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走吧,邓妹妹。”
“既然主人恩准,姐姐就带你开开眼。”
邓婵玉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云床上的林峰。见对方已经闭上眼假寐,根本懒得再看她一眼,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失落,随即又赶紧把这种可怕的念头掐灭。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龙吉公主行了个极其别扭的礼,跟了上去。
……
跨出正厅大门的一刹那。
邓婵玉感觉自己从一个世界,跨入了另一个更加离谱的世界。
之前是被林峰抓进来的,整个人处于极度的惊恐和懵逼状态,根本没来得及细看。此刻定下心神,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第一脚迈出去,她还是差点把自己绊倒。
脚下的触感,不对劲。
太温润了。
就像是踩在婴儿的肌肤上,甚至还有一股暖流顺着鞋底板直往涌泉穴里钻。
邓婵玉低下头。
这一看,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某种铺地的白玉石材,毕竟大商皇宫里也用汉白玉铺地。可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什么石头!
通体乳白,内部仿佛有烟霞流动,隐隐散发着让人心神宁静的微光。
“这……这是……”
邓婵玉蹲下身,颤抖着手指摸了摸地面,“这是九天暖玉?!”
她记得很清楚。
去年父亲过大寿,闻太师特意派人送来了一块巴掌大的玉佩,说是采自昆仑山巅的九天暖玉,能温养神魂,驱除心魔。父亲视若珍宝,平日里连摸都不舍得让人摸一下。
可这里……
这种价值连城的九天暖玉,竟然被切成了一块块半丈见方的大砖头,就这样随随便便地铺在地上?
而且。
放眼望去。
整条长廊,蜿蜒数百米,全部都是这种规格!
“那个啊。”
龙吉公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摸地板的邓婵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路边的鹅卵石。
“之前主人嫌原来的青石板太凉,说是冬天赤脚走路冻脚。正好仓库里堆着几座山的暖玉没处用,就让人切了铺地了。”
“怎么,邓妹妹喜欢这玩意儿?”
几座山……
没处用……
切了铺地……
邓婵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站起身,看着这条简直是用“连城之璧”堆砌而成的长廊,感觉自己踩出的每一步都是在犯罪。
这就是仙人的世界吗?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手笔?
“走吧,这才哪到哪。”
龙吉公主似乎很享受邓婵玉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领着她穿过长廊,来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庭院花园。
花香扑鼻。
不是那种庸俗的脂粉气,而是一种闻一口就能让体内法力自动运转的药香。
邓婵玉刚一踏进院子,目光就被路边一丛杂乱生长的野草吸引了。
那草叶呈紫金色,叶片上竟然有着天然形成的七星纹路,顶端挂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正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七星草?!”
邓婵玉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这可是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药!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吃下一株就能立刻活蹦乱跳。
在凡间战场上,这一株草,那是能换一座城池的硬通货!
可在这里……
这一丛丛七星草,就像是没人打理的杂草一样,东一簇西一簇地长在路边,甚至有的还被踩扁了,叶片上沾着泥土。
“别大惊小怪的。”
龙吉公主顺手摘下一颗红果子,在袖子上擦了擦,直接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这玩意儿长得太快,主人懒得除草,就让它们随便长了。你要是想吃自己摘,味道酸酸甜甜的,当零嘴还行。”
当零嘴?!
邓婵玉看着龙吉公主那随意的动作,心都在滴血。
暴殄天物!
简直是丧心病狂的暴殄天物!
她再往里看,整个人彻底麻了。
那是什么?
通体金黄、形如小龙的藤蔓……卧槽,那是万年龙鳞藤?
那朵脸盆大小、花瓣如火焰般燃烧的花……那是九转火莲?
还有那个挂在树梢上、像是婴儿一样的人参果……等等,这里为什么会有人参果?!
邓婵玉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被疯狂刷新。
这里的每一株花草,哪怕是路边的一根狗尾巴草,放到外界去,那都是能引起腥风血雨、让无数修士打破头都要抢的稀世珍宝。
而在这里。
它们只是点缀。
只是那个男人闲暇时随手撒下的一把种子,甚至可能连种子都算不上,只是他喝茶时不小心泼洒的一点残渣孕育出来的。
“看来这就是差距……”
邓婵玉苦涩地笑了笑。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林峰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拥有这等底蕴的人,凡间的权势、财富、兵马,在他眼里恐怕连个屁都算不上。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背景,在这座仙府面前,连个要饭的都不如。
“那边是池塘。”
龙吉公主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汪碧水。
水面平静如镜,偶尔泛起一丝涟漪。
邓婵玉木然地走过去。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这池子里装的是琼浆玉液,她觉得自己也能面不改色了。
但当她真正看清池子里的东西时,膝盖还是软了一下。
水很清。
可以看到几条金红色的鱼儿正在悠闲地游弋。
它们体型不大,也就巴掌长短,但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璀璨的金光,鱼须修长,竟然隐隐有着龙须的模样。
“哗啦!”
一条鱼儿跃出水面,尾巴轻轻一甩。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瞬间爆发。
那一瞬间,邓婵玉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头来自太古洪荒的绝世凶兽!那股威压,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位商朝猛将都要恐怖百倍!
真仙?!
不……这气息……甚至接近金仙?!
“啪嗒。”
鱼儿落回水中,恐怖的气息瞬间收敛,又变成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甚至还对着邓婵玉吐了个泡泡。
“这是……”
邓婵玉扶着旁边的栏杆,这才勉强没有跪下去,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这是什么怪物?”
“龙鲤啊。”
龙吉公主趴在栏杆上,随手从旁边抓了一把鱼食——那竟然是用极品灵石磨成的粉末,撒了下去。
“据说是祖龙的一滴精血化成的异种。这几条算是血脉比较纯的,大概有个真仙巅峰的修为吧。”
真仙巅峰……
一条观赏鱼,修为比她爹还高?
甚至比那什么魔家四将还要强?
邓婵玉看着那些争抢灵石粉末的龙鲤,突然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一条鱼。
“主人本来是想养着吃的。”
龙吉公主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补刀,“不过上次碧霄姐姐尝了一条,说是肉质有点柴,刺还多,主人就嫌弃了,扔在这当个摆设。”
吃真仙级别的龙鲤?
还嫌弃肉柴?
邓婵玉已经不想说话了。她觉得自己再听下去,道心都要崩碎了。
“行了,别看鱼了,看多了容易自卑。”
龙吉公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指着池塘边一座看起来灰扑扑的假山,“看到那块石头没?”
邓婵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块大概半人高的石头,表面坑坑洼洼,颜色灰暗,没有任何光泽,也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在这满院子的奇珍异宝中,这块石头简直就是个异类,丑得让人无法直视。
就像是从路边随便捡回来的一块破烂。
“这……这也是宝贝?”邓婵玉有些迟疑。
“宝贝?”
龙吉公主笑了,笑得有些古怪,“怎么说呢……这玩意儿叫混沌原石。”
“那是天地未开之前,混沌中孕育出的顽石。没别的特点,就是重,而且硬。”
“有多重?”邓婵玉下意识地问。
“大概……”龙吉公主比划了一下,“这么一小块,能压塌整个三山关吧。”
嘶——
邓婵玉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它摆在这里做什么?镇压风水?”
“不是。”
龙吉公主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主人之前拿它当凳子坐,后来嫌太硬了硌屁股,就随手扔这儿了。本来想扔出去的,又怕砸坏了外面的花花草草,就一直没动。”
嫌硬……
硌屁股……
邓婵玉看着那块足以压塌一座城池的“凳子”,彻底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
自己那点可怜的世界观,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什么王权富贵,什么凡间霸业。
在这座仙府里,不过是过眼云烟。
“怎么,看傻了?”
龙吉公主看着呆若木鸡的邓婵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才哪到哪。”
“等你以后见得多了,就会习惯的。”
“在这个家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些所谓的‘天材地宝’。”
龙吉凑到邓婵玉耳边,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神秘,又带着一丝警告:
“真正珍贵的,只有一样东西。”
邓婵玉下意识地转过头,看着这位天庭公主。
“主人的宠爱。”
龙吉公主指了指正厅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只要能让主人开心,哪怕是你想要天上的星星,主人都能给你摘下来捏成项链。”
“反之。”
“若是惹了主人不高兴……”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指了指那几条正在抢食的龙鲤。
意思不言而喻。
邓婵玉打了个寒颤。
她看了一眼那奢华到极致的长廊,看了一眼那满园的仙草灵药,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块毫不起眼的混沌原石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感,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以前,她敬畏的是皇权,是力量。
而现在。
她敬畏的,只有那个此时正躺在云床上假寐的男人。
“走吧。”
龙吉公主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思绪。
“参观结束。”
“该回去干活了。”
“主人明天要去西岐大营,咱们得去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邓婵玉有些茫然。
龙吉公主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当然是准备一份大礼。”
“一份能让那位姜子牙丞相,终身难忘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