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大营外,黄沙漫天。
两军阵前的空地上,此刻却诡异地摆着几大口红木箱子。箱盖敞开着,在这灰扑扑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扎眼。
箱子里装满了东西。
有堆积如山的黄金,有大商国库里珍藏的夜明珠,还有几百块下品灵石。最上面,横放着一把带鞘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是邓九公的佩剑,也是他身为三山关总兵的荣耀与象征。
“呼……”
邓九公站在箱子旁,身上没穿铠甲,只穿了一身布衣。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滚落的汗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焦灼,眼神不住地往天上瞟。
“总兵大人,这些……真的够吗?”
旁边,副将太鸾吞了吞口水,看着那几箱几乎掏空了三山关家底的财物,心里直打鼓,“那林峰……可是连燃灯道人都敢揍的狠人,这点东西,他能看上眼吗?”
“看不上也要给。”
邓九公咬着牙,手掌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婵玉那是我的心头肉。只要能把她换回来,别说是这些身外之物,就是要了我这条老命,我也绝不眨一下眼。”
自从女儿被抓走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当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女儿受尽折磨、以泪洗面的画面。那个林峰既然号称“魔神”,手段定然残忍无比。婵玉那个烈性子,肯定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哪怕是被废了修为,哪怕是缺胳膊断腿。
只要人还活着,我就带她回家。
邓九公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决绝。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这是赎人,不是乞讨。
就算是大商败了,他邓九公的风骨不能丢。
就在这时。
“嗡——”
头顶的苍穹突然震颤了一下。
原本烈日当空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紧接着,一片璀璨到让人无法直视的五彩祥云,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云层,带着一股镇压诸天的恐怖威压,缓缓降临。
那云很大。
大到遮蔽了整个西岐大营的上空。
“来了!”
远处观望的姜子牙手一抖,打神鞭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整了整衣冠,对着天空深深一拜,腰弯得比见了元始天尊还要低。
邓九公猛地抬头。
只见那云端之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隐约可见亭台楼阁,仙乐飘飘。
随着祥云降低,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原本干枯龟裂的黄土地,在这股灵气的滋润下,竟然瞬间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眨眼间便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荒漠变花海。
只在一念之间。
“这……这是……”
邓九公张大了嘴巴,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还没等他回过神,那祥云已然落地。
并没有激起半点尘土。
云雾散去,显露出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座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移动行宫。地砖是万年温玉,柱子是在此界早已绝迹的星辰木,就连挂在檐角当装饰的风铃,都是一件件散发着宝光的后天灵宝。
此时,行宫的台阶上。
一个穿着宽松白袍的年轻男子正懒洋洋地往下走,手里还拿着一串紫得发黑的葡萄,一边吃一边随手把皮吐在地上。
“噗。”
一块葡萄皮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团精纯的灵气炸开。
邓九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是……先天灵根结的果子?!
吃一口能涨百年修为的那种?
就被这么……吐了?
“这就是下界么?”
林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周围灰蒙蒙的环境,有些嫌弃地挥了挥袖子,“空气质量真差,全是土腥味。要不是为了送这丫头回来,本座真懒得下来。”
他身后,跟着几位风姿绰约的绝色女子。
每一个身上的气息都深不可测,随便走出来一位,那种无形的威压都让邓九公感到膝盖发软,有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在下……三山关总兵,邓九公。”
邓九公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对着林峰躬身一拜,声音有些发颤,“听闻小女婵玉得罪了上仙,在下……在下特来赎罪。”
说完。
他赶紧回头给太鸾使了个眼色。
太鸾连忙将那几口大箱子推了过来,一一打开。
“上仙请看!”
邓九公指着箱子里的财宝,语气诚恳,“这是我邓家几代人的积蓄,还有大商国库的珍宝。虽比不上仙家宝物,但也算是一片心意。只求上仙……高抬贵手,放小女一条生路。”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林峰,生怕对方嫌少。
这可是几万两黄金啊!
还有那些灵石,够招募一支几千人的修士大军了!
林峰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口箱子。
目光在那些黄金、珠宝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几百块下品灵石上。
“噗嗤。”
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响起。
是站在林峰身后的碧霄。她捂着嘴,肩膀耸动,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哎呀,大姐你看,那是什么?好像是咱们铺路用的废料哎?”
铺路……废料?
邓九公的脸瞬间僵住了。
林峰有些无奈地看了碧霄一眼,随后转头看向邓九公,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的怜悯。
“那个……邓总兵是吧。”
林峰指了指脚下那块用来当台阶的石头,“你带的这些灵石,纯度还没我这台阶高。至于这些黄白之物……”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拿着垃圾当宝贝,跑到首富面前炫富。
这场面,何止是尴尬。
简直是社死。
邓九公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引以为傲的“重礼”,在人家眼里竟然连垃圾都不如。
“婵玉……婵玉呢?”
邓九公不想再谈赎金的事了,他现在只想带女儿走。哪怕是被嘲笑,只要女儿没事就好,“她……她还活着吗?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在这样的强者手里,女儿那样倔强的性子,肯定没少遭罪。说不定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正关在某个黑牢里等着他去救。
“爹。”
就在这时。
一声清脆、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威严的呼唤声,从林峰身后传来。
邓九公身子猛地一震。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
只见林峰身后的那群仙女缓缓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一个身穿流光溢彩的霓裳羽衣,发髻高挽,浑身上下散发着璀璨金光的女子,莲步轻移,缓缓走了出来。
她肌肤胜雪,眼若星辰。
原本因为常年征战而略显粗糙的双手,此刻宛如羊脂美玉。身上那股凡俗的烟火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神圣与高贵。
在她周身,隐隐有三朵虚幻的金莲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周围的天地灵气欢呼雀跃。
金仙?!
那是金仙大能才有的异象啊!
邓九公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婵……婵玉?”
邓九公傻了。
彻底傻了。
这就是他以为的受尽折磨?
这就是他以为的缺胳膊断腿?
这他娘的哪里是去当俘虏,这分明就是去天庭当王母娘娘了啊!
看看女儿身上那件衣服,光是流转的宝光就刺得他眼睛疼,估计把他整个三山关卖了都买不起一个袖子。再看看她手里把玩的那块五色石头,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
那是……至宝!
再低头看看自己带来的那几箱“破烂”。
还有那把被自己视若性命的佩剑。
邓九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狠狠抽了几百个耳光。
“爹,您怎么来了?”
邓婵玉看着父亲那一脸呆滞、怀疑人生的表情,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她快步走下台阶。
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跑过去,而是带着一股仙家特有的飘逸。
来到邓九公面前,她盈盈一拜。
“女儿不孝,让爹爹担心了。”
这一拜,金光流转,瑞气千条。
把邓九公身后的那群副将吓得“扑通”一声全跪下了。
这可是金仙大能的一拜啊!
折寿啊!
“你……你……”
邓九公指着女儿,手指哆嗦个不停,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这是……成仙了?还是……还是金仙?”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闻太师。
可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家女儿身上的气息,比那位闻太师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这都是主人的恩赐。”
邓婵玉转过身,对着台阶上的林峰恭敬一礼,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若非主人以无上法力为女儿洗精伐髓,重塑道基,女儿恐怕还要在那凡尘中蹉跎百年。”
主人?
邓九公愣愣地看着那个还在吃葡萄的年轻男子。
那个看起来懒散、随意,甚至有点不正经的男人。
竟然有这种通天手段?
随手就能造就一位金仙?
“行了,别在那搞父女情深的戏码了。”
林峰拍了拍手,将最后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既然人见到了,那就把事办了。邓九公,你女儿现在是我的人,这事儿你没意见吧?”
“没……没意见!”
邓九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开什么玩笑?
这种能把凡人变成金仙的大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他要是敢有意见,估计不用林峰动手,自家女儿那块石头就能把他砸成肉泥。
“那就好。”
林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几箱财物上,“至于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吧。太寒酸了,放在我这儿占地方。”
“不过……”
林峰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婵玉,给你爹拿点土特产。”
“是,主人。”
邓婵玉应了一声。
她从储物戒里随手掏出几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桃子,塞到了邓九公手里。
“爹,这是蟠桃,九千年的。您拿回去尝尝,没啥大用,就是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蟠……蟠桃?!
邓九公手一抖,差点没抱住。
这可是传说中只有天帝才能享用的神物啊!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邓婵玉又掏出一把丹药,像是给糖豆一样塞给他。
“这是九转金丹,太上老君炼的。要是受了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吃一颗就能活蹦乱跳。”
“这几件是云霄姐姐不要的法宝,虽然品质一般,但在凡间应该够用了,爹您留着防身。”
……
看着怀里越堆越高的“土特产”。
听着女儿嘴里那一个个吓死人的名字。
邓九公彻底麻木了。
他看着自己带来的那几箱黄金,又看了看怀里这些足以引发三界大战的宝物。
突然觉得。
自己这大半辈子,简直就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赎人?
赎个屁啊!
这分明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噗通。”
邓九公膝盖一软,再也撑不住了。
他推开想要搀扶的太鸾,对着林峰所在的方向,真心实意地跪了下去。
“谢上仙……不,谢林公子大恩!”
“从今往后,我邓九公这条命,就是公子的!”
至于大商?
那是谁?
不熟。
林峰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对抱头痛哭(主要是邓九公在哭)的父女,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西岐大营,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既然家事处理完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姜子牙。”
林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百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本座来这儿,就办三件事。”
“抢人,抢宝,抢地盘。”
“你,有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