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关的总兵府大堂内,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那个苦行僧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原本愁苦的面容此刻却显得有些狰狞,身后隐隐有一尊巨大的佛陀虚影正在凝聚。
那股属于太乙金仙巅峰的威压,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狠狠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邓九公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强。
太强了。
这就是西方教的底蕴吗?随便出来一个化缘的和尚,竟然就有如此恐怖的修为。若不是石矶娘娘在此坐镇,恐怕这三山关今日真要改姓“佛”了。
“冥顽不灵。”
苦行僧冷哼一声,手中那根看似腐朽的木杖猛地顿地,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既然你们不愿皈依,那贫僧只好行那雷霆手段,度你们去往极乐。”
说是度化。
实则就是要大开杀戒。
石矶娘娘美眸微眯,掌心中那块顽石已经蓄势待发,周身黑裙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三山关的上空响起。
那声音不大,没有惊雷滚滚的声势,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就像是有人贴在你的耳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家常话。
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瞬间盖过了那漫天的梵音,压下了那恐怖的佛威。
“我道是谁,跑到我这穷乡僻壤来打秋风。”
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不屑,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原来是准提圣人座下的得意弟子,西方教的大弟子,药师琉璃光王佛。怎么,不在你的东方净琉璃世界纳福,跑到我这小小的三山关来做什么?”
话音落下。
整个大堂,乃至整个三山关,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原本还要动手的苦行僧,身躯猛地一僵,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大堂的屋顶,死死盯着那虚无缥缈的苍穹。
被看穿了?!
他这具化身,乃是用特殊的功德金莲莲藕所化,又经过准提圣人亲自加持遮掩天机。别说是太乙金仙,就算是寻常的大罗金仙当面,也绝不可能看穿他的跟脚。
可那个声音的主人,甚至连面都没露,仅仅是一眼,就叫破了他的真名!
药师琉璃佛!
西方教二圣之下第一人!
“怎么,不说话?”
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莫非是觉得我这三山关风水好,也想说一句‘此物与我有缘’,然后顺手牵羊带走点什么?”
“还是说……”
声音骤然变冷,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意,“你是觉得我林峰提不动刀了,想来试试我的锋芒?”
林峰!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药师佛的心口。
原来是他!
那个把阐教坑得底裤都不剩,把元始天尊气得跳脚却无可奈何的神秘变数!
药师佛深吸一口气,知道再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既然身份被道破,那便只能图穷匕见。
“阿弥陀佛。”
他宣了一声佛号,不再刻意压制嗓音,原本沙哑的声音瞬间变得宏大庄严。
身上那件破烂的袈裟寸寸崩裂,化作飞灰。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流光溢彩的琉璃宝衣。原本干瘦的身躯如同吹气球般膨胀,眨眼间就化作了一尊丈六金身。那张苦瓜脸也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张宝相庄严、慈悲中透着无尽威严的佛面。
药师佛。
真身降临!
轰!
一股远超太乙金仙,甚至触碰到大罗境界边缘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三山关的总兵府大堂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威压,房顶瞬间被掀飞,四周的墙壁如同豆腐渣工程一般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邓九公只觉得胸口一闷,嗓子眼发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若不是石矶娘娘及时挥出一道黑光护住了他,光是这股气势爆发,就能把他震成肉泥。
“林峰施主,好眼力。”
药师佛脚踏虚空,悬浮在废墟之上。周身佛光普照,将这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微微抬头,目光看向那遥不可及的云端,脸上早已没了半点慈悲之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机。
“既然被你看穿,那贫僧也不必再藏着掖着。”
药师佛单手竖在胸前,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中凝聚出一团耀眼的琉璃净火,“这三山关与我西方有缘,合该归入我极乐世界。施主若是识相,便主动退去,将那邓九公和这满城百姓交予贫僧,或许还能结个善缘。”
“否则……”
他目光一转,落在下方的石矶身上,“今日这三山关,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仗着自己修为高深,仗着背后有两位圣人撑腰,这药师佛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林峰虽然神秘,但终究没有现身。光凭一个声音就想吓退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只要速战速决,杀了石矶,度化邓九公,卷起这满城百姓就跑。到时候回了西方极乐世界,有两位圣人庇护,他林峰又能如何?
“好大的口气。”
石矶娘娘从废墟中走出,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面对这尊威压滔天的佛陀,她的脸上竟然看不到半点惧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就是所谓的西方大能?”
“打不过就抢,抢不过就杀。”
石矶冷笑一声,手中顽石抛起又接住,“你们这吃相,比那只有未开化的妖兽还要难看几分。”
“放肆!”
药师佛勃然大怒。
他是谁?
西方教大弟子,受万家香火供奉,何曾被一个截教的边缘弟子如此羞辱?
“既然你想死,那贫僧便成全你!”
轰隆隆!
天空中雷声滚滚。
药师佛那只抬起的手掌猛地按下。
虚空中,一只遮天蔽日的琉璃巨掌凭空浮现。那手掌之上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掌纹都像是一条流淌的岩浆河,散发着焚天煮海的恐怖热量。
大威天龙掌!
这一掌落下,别说是一个石矶,就是整个三山关的总兵府,都要被夷为平地,化作一片焦土。
“娘娘小心!”
邓九公目龇欲裂,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却被那恐怖的风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完了。
这是圣人门徒的含怒一击,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力量。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掌。
石矶没有躲。
她甚至连防御的法宝都没有祭出。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昂着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金色巨掌,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信任。
那是对主人的信任。
主人赐下的道体,名为“万法不侵”。
既然叫这个名字,那便是不朽,便是不灭,便是天地崩而我不倒。
区区一个药师佛。
区区一记如来掌。
也配破防?
“轰——!!!”
巨掌落下。
大地剧烈震颤,三山关的城墙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将周围的房屋瞬间推平。
烟尘漫天,遮蔽了视线。
药师佛收回手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烟尘滚滚的废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不自量力。”
“区区一块顽石成精,也敢在贫僧面前……”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烟尘渐渐散去。
露出了废墟中心的景象。
只见那个地方,除了石矶脚下的那三尺见方的土地完好无损之外,周围已经被硬生生拍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掌印。
而石矶。
依然站在那里。
黑裙依旧如墨,连个褶皱都没有。发丝依旧柔顺,连根分叉都没多。
她伸出一只如玉般的手,轻轻在肩膀上弹了弹,仿佛是在弹去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然后。
抬起头。
看着半空中那张表情瞬间凝固的佛脸,淡淡地说了一句:
“就这?”
两个字。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药师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临界点。
没死?
怎么可能没死?!
刚才那一掌,他动用了八成法力,就算是截教那几个亲传弟子硬抗,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个石矶明明只有大罗初期的修为,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甚至……连衣服都没破?
“你……你身上有什么宝物?!”
药师佛失声惊叫,眼中贪婪之色大盛。
防御至宝!
绝对是先天级别的防御至宝!
否则绝不可能有如此逆天的防御力!
“宝物?”
石矶嘴角微翘,眼神中满是嘲弄,“我这一身皮肉,便是最强的宝物。”
“既然你打完了,那就该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
石矶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瞬。
她已经出现在药师佛的面前,距离那张金灿灿的大脸不足三寸。
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
没有任何绚烂的光影。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直挺挺地轰了出去。
这一拳,蕴含着大地厚德载物的沉重,更蕴含着林峰赐予的那一丝力之法则的霸道。
快。
准。
狠。
药师佛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只看似纤细的拳头,已经在他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不好!”
他在心中狂吼,本能地想要调动金身之力防御。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浩瀚无边、至高无上的气息,突然从九天之上降临。
那不是普通的威压。
那是圣威!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根七彩斑斓、流光溢彩的树枝,毫无征兆地探了出来,轻轻一刷。
刷!
这一刷,仿佛刷去了空间,刷去了时间,刷去了石矶那一拳所有的力量。
石矶只觉得身子一沉,整个人像是被这片天地给排斥了,无论如何用力,拳头都无法再寸进分毫。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撞在她的胸口,将她硬生生震退了数百丈。
“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道充满沧桑和慈悲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随着这声音落下。
一个身穿破旧道袍、手持七宝妙树的道人,缓缓从虚空中走出,挡在了惊魂未定的药师佛身前。
他长得枯瘦如柴,面容愁苦,仿佛背负着众生的罪孽。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算计天下的精明与狡诈。
准提道人。
西方二圣之一。
“师尊!”
药师佛死里逃生,连忙跪拜,心中却是大定。圣人亲临,这世间还有谁能伤他分毫?
准提没有理会弟子的跪拜,而是抬起头,看向那云端深处,脸上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林峰道友,小辈之间的玩闹,何必下此狠手?”
“给我个面子,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如何?”
无耻。
极其无耻。
明明是他的弟子先动手要杀人灭口,现在却被他说成了“小辈玩闹”。一旦打不过了,立马跳出来拉偏架,还要别人给他面子。
这就是准提。
圣人之中,脸皮最厚的一位。
三山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圣人当面,谁敢造次?
石矶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地盯着准提,虽然心中充满了愤怒,但在圣人那如渊如海的威压面前,她连开口说话都变得极其艰难。
然而。
云端之上,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大笑。
“哈哈哈哈!”
“面子?”
“准提,你这老东西,还要脸?”
林峰的声音穿透云层,没有丝毫给圣人留面子的意思,“上次派弟子来抢人,被我打断了腿。这次又派个大弟子来搞传销,被揭穿了就要杀人灭口。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你们西方教是不是有个传统,叫‘不要脸者得永生’?”
“你……”
准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角微微抽搐。
他是圣人!
万劫不磨,因果不沾。
自从成圣以来,谁敢这么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老东西”?谁敢说他“不要脸”?
“林峰!”
准提声音转冷,手中的七宝妙树微微颤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七彩豪光,“莫要逞口舌之利。贫僧念你是个人才,才好言相劝。你若执迷不悟,休怪贫僧今日行那降魔手段,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林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也配代表天道?”
“准提,你既然来了,那就别急着走。”
“上次你那道神念跑得快,我没来得及招待。今日既然真身降临,那就留下来,陪你那徒弟一起松松土吧!”
话音未落。
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白梦别苑的方向冲天而起。
那剑光并不锋利。
但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因果、破灭一切虚妄的无上意志。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裂,露出漆黑的混沌乱流。
目标直指准提!
准提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这一剑中,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那是能伤到圣人本源的恐怖力量!
“你敢动手?!”
准提惊怒交加,手中七宝妙树猛地刷出,七彩神光化作一道天河,迎向那道剑光。
但下一秒。
让他惊骇欲绝的事情发生了。
那号称无物不刷的七宝妙树神光,在这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光面前,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冰消雪融,寸寸崩解!
咔嚓!
一声脆响。
准提只觉得虎口剧痛,手中的七宝妙树竟然被震得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着飞向远方。
而那道剑光去势不减,直奔他的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