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太乙金仙境的真龙,在这个圣人不出、大罗称尊的年代,足以横扫半个洪荒。
但此刻,它们脖子上套着混沌气凝结的缰绳,如同最卑微的苦力,拉着那座宏伟到不可思议的仙宫,在九天罡风层中肆意狂奔。
轰隆隆!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大地上,连绵数万里。
凡人抬头,只以为是天狗食日,吓得敲锣打鼓,磕头如捣蒜。
但在那些修行有成的修士眼里,这一幕无异于太古神山崩塌,直接砸在了他们的道心上。
“那……那是什么?”
一名正在深山老林里闭关的散修,刚刚修成天仙,正准备出山装一波高人。结果刚飞出洞府,就被头顶呼啸而过的气浪掀了个跟头,灰头土脸地摔在泥坑里。
他顾不上擦脸,瞪大眼睛看着天穹。
只见那一座流光溢彩的仙宫之上,混沌气流垂落,如同万道瀑布倒挂。每一缕气息落下,都压得虚空咔咔作响,生灭出无数细小的黑洞。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让他,乃至让全洪荒大能感到窒息的,是站在仙宫回廊上的那一排倩影。
云霄一身素白,手持混元金斗,清冷的气质仿佛能冻结时间,周身隐隐有九曲黄河大阵的虚影在沉浮,那是足以削去大罗金仙顶上三花的恐怖杀阵。
碧霄穿着火红的短裙,手里抛着那把金蛟剪,两条上古蛟龙的虚影在她身后盘旋嘶吼,凶煞之气直冲斗牛,仿佛随时准备剪断这片天地。
琼霄温婉如水,却背负着一口古朴长剑,剑意含而不露,却让方圆万里的飞剑都发出了臣服的哀鸣。
而在她们身侧。
羲和、常羲两姐妹,一如大日煌煌,一如冷月清辉。阴阳二气在她们脚下交织成一副太极道图,那是曾经统御天庭、母仪天下的皇者威仪,此刻却甘愿如侍女般垂手而立。
更有那身穿鹅黄宫装的后土,虽然收敛了祖巫真身,但那股厚德载物、执掌轮回的沉重感,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这……这也是我想去碰瓷……不,想去投靠的西岐?”
那名散修狠狠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默默地转身,钻回了自己的洞府,顺手搬了一块万斤巨石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洪荒太危险了。
还是再闭关个十万年吧。
……
北海,妖师宫。
这座深埋于海底万里的极寒之地,此刻却像是开了锅。
无数大妖瑟瑟发抖,趴在海底淤泥里不敢动弹。
作为妖族硕果仅存的巨擘,妖师鲲鹏此刻正化作人形,死死盯着面前的一面水镜。镜中映照出的,正是那九龙拉宫、女神环绕的恐怖画面。
“羲和……常羲……”
鲲鹏的手指深深嵌入了千年寒铁打造的王座扶手里,指节发白,“她们怎么会在那里?当年巫妖大劫,她们不是……”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那个站在众女神中央、负手而立的年轻背影上。
哪怕隔着水镜,隔着亿万里虚空,鲲鹏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遇到了天敌、遇到了不可名状存在的本能恐惧。
“那个人……是谁?”
鲲鹏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报——!”
一名巡海夜叉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吓得屁滚尿流,“老祖!那……那座仙宫,好像是朝着西方去的!途径咱们北海空域!”
“什么?!”
鲲鹏猛地跳了起来,平日里阴鸷沉稳的形象荡然无存,“快!传令下去!所有妖族,全部潜入海底海沟!谁敢露头,本座生吞了他!”
“开启护宫大阵!把所有的敛息阵法都给本座打开!”
“老祖我……我要闭死关!谁也别来打扰我!”
说完,这位曾经在紫霄宫抢座位的狠人,直接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鱼,刺溜一声钻进了妖师宫最深处的地泉眼里,连个泡都没冒。
……
五庄观。
清风明月两个道童正躲在人参果树下偷懒。
突然,天地变色。
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从头顶碾压而过,那棵号称天地灵根、万劫不磨的人参果树,竟然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树叶哗啦啦作响,树枝拼命地向内收缩,仿佛在抱头蹲防。
“老爷……老爷去哪了?”
清风吓得脸色惨白,四处张望。
自家老爷前些日子说是去三山关送快递……不对,送地书,这一去就是好几天没消息。如今这恐怖的仙宫路过,自家老爷不会出事吧?
殊不知。
他们心心念念的老爷,此刻正坐在那座恐怖仙宫的角落里,怀疑人生。
镇元子手里捧着那个已经不知道续了多少次水的茶杯,目光呆滞地看着回廊外飞速倒退的云海,又看了看站在林峰身边那一排排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大能女神。
“贫道……这是在做梦吧?”
镇元子喃喃自语。
他看到平时高傲无比的龙吉公主,正端着一盘剥好的葡萄,一颗颗喂到林峰嘴里。
他看到曾经凶名赫赫的石矶娘娘,正跪坐在林峰腿边,拿着一个小锤子,动作轻柔地给他捶腿。
最离谱的是。
他还看到那两只在朝歌城外兴风作浪、魅惑众生的九尾狐狸精,此刻正化作两只巴掌大的小白狐,趴在林峰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尾巴给他……掸灰?
“这就是……道祖出巡的排场吗?”
镇元子手一哆嗦,茶杯再次打翻。滚烫的茶水泼在大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不,道祖当年合道之前,也就是带了俩童子而已。”
“这也太……太奢靡了!太腐败了!”
镇元子在心里疯狂呐喊,但目光中却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大丈夫当如是啊!”
……
仙宫之内,又是另一番洞天。
外界的罡风呼啸、众生的惊恐猜疑,都被那一层薄薄的结界隔绝在外。
这里四季如春,灵气浓郁成雾。
巨大的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张由整块星辰陨铁打造的棋盘。棋盘之上,并非黑白二子,而是无数缩微的星辰与黑洞,在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
这是“周天星斗棋”。
以天为盘,星为子,一步一世界。
林峰懒洋洋地靠在软塌上,手里捏着一颗散发着紫色光晕的星辰棋子,看似在思考,实则目光正肆无忌惮地在对面那人的身上游走。
后土。
这位执掌幽冥、化身轮回的大地之母,此刻并未身着那象征着威严的黑金帝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林峰“亲手设计”的居家常服。
淡黄色的丝绸长裙,裁剪得极为合体,完美勾勒出她那丰腴而不失优雅的身段。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长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根林峰随手雕刻的木簪,少了几分圣人的疏离,多了几分邻家大姐姐的温婉。
“林郎,该你落子了。”
后土抬起头,那双仿佛蕴含着大地深沉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林峰一人的身影。她嘴角含笑,指尖轻轻点在棋盘上,“再不走,这一片星域可就要归我了。”
“急什么。”
林峰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在想,这一步要是走错了,是不是得有点什么惩罚?”
“惩罚?”
后土微微一愣,随即那张端庄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嗔怪地看了林峰一眼,“你这冤家,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这满盘星斗都被你杀得丢盔卸甲,你还能输?”
“哎,话不能这么说。”
林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正所谓马有失蹄,人有失手。我要是输了……”
啪。
他手里的棋子看似随意地落下,却正好堵死了自己的一条大龙,瞬间让原本大优的局势崩盘。
“哎呀!手滑了!”
林峰夸张地叫了一声,一脸痛心疾首,“输了输了!这把不算,我被算计了!”
后土看着那明显是故意送死的棋路,忍不住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好啦,愿赌服输。说吧,这次又想让妾身做什么?”
她虽然贵为平心娘娘,地道之主,但在林峰面前,她只是那个被他从轮回绝境中拉回来、赋予了新人生的女人。
这种放下一切身份、只谈风月的小日子,是她在幽冥地府孤寂亿万年来,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也没什么。”
林峰翻了个身,趴在软塌上,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可能是被那帮圣人气的,肩膀有点酸。既然输了,就罚你给我按半个时辰。”
“就这?”后土有些意外。
“不然呢?”林峰回头,挑了挑眉,“还是说,你想来点更刺激的?”
“去你的!”
后土俏脸一红,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随即起身来到软塌旁。
她伸出那双甚至能撕裂大地的纤纤玉手,轻轻搭在林峰的肩头。指尖流转着一丝精纯至极的大地母气,温柔地渗入林峰的经脉。
“这力道如何?”后土柔声问道。
“嗯……左边点,对,就是那。”
林峰舒服地哼哼了两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洪荒最高规格的按摩服务,“还是你手艺好。哪像碧霄那丫头,那是按摩吗?那是拆骨头。”
“碧霄妹妹那是真性情。”
后土一边按着,一边轻声细语地说道,“不过这次去西岐,怕是少不了一番争斗。我看那天边劫气翻滚,西方教那边似乎也有动静。”
“让他们动。”
林峰闭着眼,语气慵懒,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咱们是去度假的,又不是去打仗的。要是谁不长眼,敢打扰咱们的雅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把他也埋进土里,给咱们的新家当肥料。”
后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更浓。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开玩笑。
而这种被绝对强者护在身后的感觉,哪怕她是圣人级别的存在,也依然感到无比的……安心。
就在这一片温馨暧昧、岁月静好的氛围中。
仙宫之外。
九条真龙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撕裂了最后一道云层。
下方。
那座号称天命所归、正在举行盛大誓师大会的西岐城,已然遥遥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