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内,丞相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姜子牙瘫坐在椅子上,那张平时运筹帷幄的老脸此刻煞白如纸,汗珠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摔成八瓣。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他嘴里念念有词,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姬发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大王,那不是咱们能招惹的存在。那座仙宫……那九条龙……那根本不是这一界的产物!咱们紧闭城门,开启护城大阵,或许还能苟延残喘,若是贸然出去……”
“相父,你太紧张了。”
姬发轻轻拂开姜子牙的手,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位年轻的西岐之主,刚刚继位不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头上略显凌乱的王冠,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相父常说,孤乃天命所归,有百灵护体,更有阐教诸位仙长辅佐。”
姬发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既然那天上来的大能指名要进城,那便是孤的机会。若是能将这等强者招揽至麾下,区区殷商,何足挂齿?到时候别说伐纣,就算是统御三界,又有何难?”
无知者无畏。
在他看来,对方既然没有直接动手毁城,那就说明有的谈。只要有的谈,凭他这“仁义之君”的名头,再加上未来人皇的身份,哪怕是神仙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可是……”姜子牙还要再劝。
“够了!”
姬发面色一沉,拿出了君王的威严,“孤意已决。传令下去,文武百官随孤出城,摆出最高的仪仗,迎接贵客!”
姜子牙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拦不住了。
这便是劫数啊。
……
西岐城门,缓缓洞开。
沉重的吊桥放下,激起一片尘土。
数百名身穿锦衣的礼乐官先行开道,编钟、笙箫齐鸣,试图用这凡间的雅乐来平息天上的雷霆。紧接着是两列全副武装的御林军,虽然双腿还在打摆子,但手中的长戈依然举得笔直。
正中央。
姬发身着明黄色的王袍,腰悬天子剑,在南宫适、散宜生等一众文武的簇拥下,大步走出。
不得不说,这位未来的周武王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行走间龙行虎步,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而在那些修道之人的眼中,此刻的姬发更是不得了。
嗡!
就在他跨出城门的一瞬间,一股肉眼难见的紫气从他天灵盖喷涌而出。
那紫气并非凡物,而是天道赐予的“天子之气”,也是西岐当兴的气运显化。它在姬发头顶盘旋,隐隐凝聚成一条淡紫色的真龙虚影,张牙舞爪,虽然还未完全成型,却已初具峥嵘,散发着一股令鬼神退避的皇道威压。
“这就是天命……”
姜子牙跟在后面,看着那条紫气真龙,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有这天道气运护体,哪怕是准圣级别的大能,也不敢轻易对人皇出手,否则必遭天谴反噬。这也是姬发最大的底牌。
姬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加持。
他腰杆挺得更直了,原本还有些发虚的脚步也变得坚定起来。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半空中那座缓缓下降的仙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来吧。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在孤的天命面前,都要俯首称臣!
……
半空中。
仙宫终于停稳,一道由白玉铺就、两侧云气缭绕的阶梯,自回廊处延伸而下,一直铺到了西岐城门前的空地上。
“这路铺得倒是不错,比咱们家后院那条石子路强点。”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率先传来。
紧接着,林峰的身影出现在阶梯顶端。
他今天没穿道袍,也没穿战甲,而是一身宽松的丝绸长衫,手里摇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折扇,那模样不像是什么绝世大能,反倒像是个出来踏青的富家公子哥。
在他身后。
云霄抱着混元金斗,碧霄提着金蛟剪,琼霄背着剑,苏妲己捧着茶盘,邓婵玉按着刀……一众女神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款款走下。
这一幕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一边是凡间的帝王将相,虽然锦衣华服,却难掩骨子里的俗气。
一边是天上的神仙眷侣,举手投足间都有道韵流转,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尤其是那几位女神,随便拎出来一个,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足以秒杀后宫佳丽三千。西岐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文官武将,此刻一个个看直了眼,连呼吸都忘了。
“那……那是……”
散宜生揉了揉眼睛,指着走在林峰左侧的苏妲己,声音颤抖,“那是朝歌的妖妃苏妲己?!她怎么会在这里?!”
“闭嘴!”
姜子牙低喝一声,额头冷汗狂冒。
他看得更深,看得更远。
他看到的不是美色,而是恐惧。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法力波动,就像个普通人。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都会微微塌陷,仿佛这一方天地都承载不起他的重量。
而他身后的那些女神,每一个散发出的气息,都让他这个阐教弟子感到窒息。
“那就是……变数。”
姜子牙心中哀鸣。
此时。
林峰已经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西岐的土地上。
他压根就没看正前方摆足了架势的姬发,而是侧过头,对着身边的云霄指指点点:“你看这城墙,盖得歪歪扭扭,一点美感都没有。还有那护城河,水都不流动,肯定养不了鱼。差评。”
“主人若是看着碍眼,回头奴婢重新设计一番便是。”云霄温婉一笑,根本没把眼前那数万大军放在眼里。
被无视了。
彻底的无视。
姬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准备好的一番慷慨激昂的开场白,此刻全都憋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要命。
这不对啊!
按照剧本,对方看到孤这天子威仪,不是应该纳头便拜,或者至少客气一番吗?
“咳咳!”
姬发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强行找回场子。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维持着那种礼贤下士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敢问可是上界尊神驾临?”
姬发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孤乃西伯侯姬发,今日得见尊颜,实乃西岐之幸,万民之幸……”
一边说着,他一边刻意催动头顶的紫气。
昂!
那条紫气真龙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身形暴涨,盘踞在姬发头顶,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尊下凡的天帝。
这是示威。
也是在告诉对方:孤乃天命之主,你要看清楚形势!
林峰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姬发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人在路边看到了一只正在努力直立行走的蚂蚁。
“哦,你就是那个想给我养马的?”
林峰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再问今晚吃什么。
“什么?!”
姬发愣住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养……养马?”
“对啊。”
林峰点点头,抬脚继续往前走,径直朝着姬发走去,“我看你骨骼惊奇,四肢发达,是个喂马的好材料。正好我家麒麟最近挑食,缺个有耐心的铲屎官。”
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姬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是谁?他是未来的天下共主!是圣人都要扶持的天子!竟然被人当面羞辱要去铲屎?!
“放肆!”
姬发怒吼一声,常年养尊处优的傲气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孤乃真龙天子!身负天命!你虽是修道之人,也当知顺应天时!竟敢如此折辱于孤……”
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峰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三尺处。
并没有出手。
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没动。
林峰只是很自然地迈步,想要从姬发身边绕过去,毕竟好狗不挡道。
但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那一瞬间。
一股气息,从林峰身上无意间泄露了出来。
那不是法力,也不是威压。
那是源自混沌初开、三千魔神之首的本源气息。是大道之下,万物之始的尊贵。
如果说姬发身上的“天子之气”是凡间的一盏烛火,那林峰身上的气息,就是九天之上肆虐的太阳风暴。
嗤——!
一声轻响,仿佛滚油泼在了冰雪上。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姬发头顶那条原本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紫气真龙,竟然像是见到了什么最恐怖的天敌。
它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瞬间崩解!
那代表着天道垂青、代表着人皇气运的浓郁紫气,在林峰那淡淡的混沌气息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个肥皂泡,噗的一声,炸成了漫天虚无。
“啊——!”
与此同时,姬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气运反噬!
失去了紫气的护持,他那凡胎肉体瞬间承受不住那股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咔嚓咔嚓。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鸣,膝盖一软,那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本能瞬间压垮了他的意志。
但他不想跪。
他是王,怎么能跪?
“给孤……顶住!”
姬发咬碎了牙齿,满嘴是血,拼命想要站直身体。
但现实是残酷的。
林峰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噗通!
这一眼,如泰山压顶。
姬发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砸出了两个深深的凹坑。他整个人五体投地,脸颊死死贴着地面的尘土,姿势标准得就像是最卑微的奴隶在朝拜他的主人。
静。
全场死寂。
西岐的文武百官傻了。
御林军的士兵手里的兵器掉了一地。
姜子牙更是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抽过去。
天子气……崩了?
未来的武王,天命的主角,竟然被人一个眼神,就给跪了?
“咦?”
林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趴在脚边、浑身抽搐的姬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碧霄,指了指地上的姬发,一脸无辜:
“这西岐的人都这么客气吗?”
“我就是想问个路,还没说要给他工作机会呢,怎么就行这么大的礼?”
碧霄把嘴里的葡萄皮吐掉,笑嘻嘻地凑过来补刀:
“主人,这您就不懂了。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估计是他觉得自己长得太丑,怕您看不上他当马夫,所以先磕个头表表诚意吧。”
噗!
趴在地上的姬发听到这话,急怒攻心,再加上气运崩碎的反噬,直接一口黑血喷出三尺远,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西岐城门前。
风卷残云,一片萧瑟。
只剩下那面绣着“周”字的大旗,在风中无力地耷拉下来,仿佛也在为自家主人的遭遇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