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领域之外,天地一片狼藉。
燃灯道人脸色铁青,气喘吁吁地悬浮在半空,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金色血迹。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眼前那片缓缓收缩的灰色气流,眼中充满了惊骇、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刚才发生了什么?
自己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燃烧一丝本源的准圣一击,就那么……没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法则湮灭的巨响,那足以将西岐夷为平地的毁灭洪流,就仿佛一滴墨水滴进了无垠的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便被那片诡异的灰色气流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虚空之中,那些暗中窥探的洪荒大能们,更是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如果说,之前林峰的种种行为,在他们看来是狂妄,是作死。
那么现在,当他们亲眼目睹一位准圣后期的全力一击,被如此风轻云淡地化解时,那份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常识,被彻底颠覆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们的元神,一路蔓延到了天灵盖。
就在这万籁俱寂,落针可闻的诡异氛围中,那片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灰色气流,终于如同退潮一般,缓缓收回了仙府之内。
仙府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再次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林峰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刚刚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看都没看燃灯一眼,目光反而投向了被刚才那股威压余波震得满目疮痍的大地。
方圆百万里,山川崩裂,江河倒流,无数生灵化为齑粉。
林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与不悦。
“唉,我这门口刚种的几株九天仙草,开的花还挺好看的,就这么被你给糟蹋了。”
他摇了摇头,啧了一声,这才将目光转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燃灯道人。
林峰脸上忽然露出了猫戏老鼠般的笑容,对着燃灯,慢悠悠地勾了勾手指。
“在外面打,动静太大了,伤到这些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老秃驴,敢不敢进我这仙府里来,与我一战?”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燃灯的脸上,也抽在所有关注此地的大能心上。
疯了!
这个林峰,绝对是疯了!
他竟然主动散去了那个诡异而强大的领域,还要邀请一位准圣大能,进入他的老巢单挑?
他知不知道,失去了那片领域的庇护,他在一位准圣面前,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这是……狂妄到没边了?还是说,他另有倚仗?”
“我看不懂了,这完全不符合常理!难道他以为,在仙府里,他还能比在外面更强?”
“哼!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那领域虽然诡异,但想必消耗极大,他已经撑不住了!现在不过是想用言语诈退燃灯道人罢了!”
虚空中的神念再次活跃起来,但这一次,所有人都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林峰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而作为当事人的燃灯道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之后,心头那被恐惧压制下去的怒火,再次如同火山般喷发了出来。
羞辱!
这是比刚才夺走他法宝,揭穿他老底,更加赤裸裸的羞辱!
对方这是在告诉他,就算没有那个诡异的领域,他燃灯,也依旧是个废物!
燃灯被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早已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死死地盯着林峰,那张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狰狞无比。
在他看来,林峰绝对是仗着那阵法之利,才能如此嚣张。
如今他主动撤去阵法,邀请自己入府一战,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进了府内,没有了那诡异领域的压制,以自己准圣后期的肉身和道法,近身搏杀,碾死这个狂徒,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这是一个陷阱!
但他燃灯,偏要踩进去!用这个狂徒的鲜血和神魂,来洗刷自己今日所受的全部耻辱!
“有何不敢!”
燃灯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野兽般的嘶吼,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
“今日,我便让你这鼠辈,死在自己的老巢里!”
话音未落,他再也顾不上一丝一毫准圣的风度,将全身残余的法力尽数提起,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着怒火的金色流光,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冲进了那座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仙府大门!
西岐大营中,广成子等人看到这一幕,脸上无不露出狂喜之色。
“好!师叔冲进去了!”
“那狂徒撤了领域,简直是自寻死路!在府内,他必死无疑!”
“哈哈哈哈!我阐教的威严,岂容挑衅!”
然而,他们的笑声还未落下。
就在燃灯那道流光冲入仙府大门的刹那,想象中的激烈搏杀和惊天巨响,并未传来。
整个仙府,仿佛一头吞噬了光线的洪荒巨兽,在燃灯冲入之后,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扇敞开的紫金大门,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燃灯刚一踏入仙府,眼前的景象便骤然大变!
没有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没有仙气氤氲的灵池花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上下不分、左右不明的混沌虚空!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甚至连最基本的“存在”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那准圣级别的强大神念,在这里延伸出去,不足三尺,便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意志彻底吞噬、同化。
而更让他感到惊骇欲绝的是,他发现,自己与天道的那一丝紧密联系,那身为准圣感悟了亿万年的法则道韵,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了!
他就像一个被拔掉了网线的电脑,一个被扔上岸的鱼,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神通,所有的依仗,在这一瞬间,尽数归零!
他,变成了一个凡人!
不,比凡人还要不如!
凡人至少还能呼吸,还能思考,而他在这里,连自己是否还“活着”,都无法确定!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实质,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的元神彻底冻结、碾碎。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虚无彻底同化的瞬间。
一个带着无上威严与淡淡戏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从过去未来,从每一个混沌的缝隙中,同时响起。
那声音,仿佛就是这片世界唯一的天道,唯一的法则。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燃灯,记住一句话——”
“在我府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