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矶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透出的一丝怜悯,如同最滚烫的沸油,瞬间浇入了火灵圣母那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中。
轰!
火灵圣母的理智,彻底被烧成了灰烬。
一个区区山野石妖,一个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才修成金仙的截教外门,竟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看自己这个师从多宝大师兄,根正苗红的亲传弟子?
“你找死!”
火灵圣母怒叱一声,身上那股足以焚天的气势再次暴涨,头顶的金霞冠绽放出亿万道金光,仿佛随时都要出手,将城楼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徒,连同整座汜水关,一同化为齑粉。
她才是截教威严的维护者!
三霄被骗,石矶背叛,这些堕了截教威名的败类,都应该由她来亲手清理门户!
然而,面对她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势,城楼上的石矶,却依旧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石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连跟她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已失去。
她只是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该说的说了,该劝的也劝了。
既然这位同门一意孤行,非要往主人的枪口上撞,那便随她去吧。
主人的威严,岂是这种坐井观天的蠢货所能想象的?
等她亲身体会到那种名为绝望的滋味时,自然会明白,自己此刻这番怜悯,究竟是何等的慈悲。
石矶这副油盐不进,甚至可以说是懒得搭理的姿态,让火灵圣母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憋在胸口,几乎要爆炸开来。
打,还是不打?
若是出手,便坐实了截教内斗的事实,传出去丢的是整个截教的脸面。
可若是不打,自己刚刚放下的狠话,岂不成了笑话?
就在火灵圣母进退两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之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
她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要让石矶,让三霄,让所有被那林峰蒙蔽的截教弟子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为截教荣光而战的人!
要证明,她们所信奉的那个外人,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而证明这一切的最好方式,就是亲手击败阐教,拿下这座连阐教众仙都束手无策的汜水关!
一念及此,火灵圣母眼中的怒火,瞬间化为了更加炽盛的傲慢与战意。
她不再理会城楼上的石矶,猛地调转坐骑,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远处那片死气沉沉的西岐大营。
下一刻,她运足了全身法力,那清冷高傲的声音,夹杂着上清仙法的无上神威,如同滚滚天雷,响彻了整个战场。
“广成子!燃灯!”
“速速滚出来与我一战!”
“今日我便要让尔等知晓,何为真正的上清仙法!也让某些被外人蒙了心的蠢货看清楚,我截教之事,用不着旁人插手!”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西岐大营听的,更是说给城楼上的石矶听的。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身为截教亲传弟子的无上骄傲,以及对石矶等人投靠外人的极致鄙夷。
说完,她便勒住金眼驼,悬停于半空之中,双手抱胸,凤目微阖,摆出了一副等待宵小前来送死的睥睨姿态。
……
与此同时,西岐大营。
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喝,如同平地起惊雷,将在深坑中哼哼唧唧,如同烤猪般的一众阐教金仙,吓得一个激灵。
广成子挣扎着从焦土里爬起来,顶着一个光秃秃的脑袋,满脸漆黑,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闪烁着惊惧与愤怒的光芒。
又是那个疯女人!
她还想干什么?
刚刚那一招,已经将他们的脸面和尊严,连同护身法宝的灵光,一同烧得干干净净了。
难道还要赶尽杀绝不成?
燃灯道人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对这火灵圣母的恐惧,虽然不及对林峰那般深入骨髓,但也相差不远了。
然而,坑底的姜子牙,在听到那声挑战后,眼中那刚刚熄灭的希望之火,竟是再次燃烧了起来。
就在所有仙人都惊疑不定,不知所措之时。
被烧得最惨,此刻看起来最狼狈的广成子,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里,却陡然迸射出一道阴险至极的精光。
一个堪称绝妙的毒计,在他那被烧成了卤蛋般的光头上,瞬间成型。
他猛地一拍大腿,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凑到了一旁还在瑟瑟发抖的燃灯道人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无比兴奋的语气,急速说道。
“师兄!机会!天大的机会啊!”
燃灯道人被他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什……什么机会?”
“驱虎吞狼啊!”
广成子脸上的黑灰都挡不住那股兴奋的潮红,他指了指汜水关的方向,又指了指天空中的火灵圣母,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火灵圣母骄横无知,目中无人,但一身道行确实深不可测!她不是想证明截教比我们强吗?她不是想亲手拿下汜水关吗?”
“好啊!我们让她去!”
“让她去跟关里那个魔头斗!跟那群疯女人斗!”
广成子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美妙场景。
“那魔头的手段,诡异莫测,深不见底!这火灵圣母再强,撞上去也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让他们拼!拼个你死我活!拼个两败俱伤!”
“无论最后谁胜谁负,对我等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我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摸清那魔头的底牌,最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番话一说出口,周围的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等金仙,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
好计!好一招借刀杀人,驱虎吞狼!
他们刚刚还在为被火灵圣母一招镇压而感到奇耻大辱,可现在,这份耻辱,却成了最好的伪装!
燃灯道人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也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神采。
只要不用自己去面对那个魔头,别说让火灵圣母去送死,就是让通天教主亲临,他都举双手赞成。
“妙!此计甚妙!”
燃灯道人连连点头,看向广成子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由衷的赞许。
不愧是十二金仙之首,脑子就是转得快!
“就这么办!”
广成子见计划得到了一致通过,心中大定。
他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烧成了破布条的道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出一副既佩服又无奈的复杂表情,驾驭着一朵黑烟滚滚的祥云,慢悠悠地飞出了大营,朝着火灵圣母迎了过去。
那姿态,要多憋屈有多憋屈,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火灵圣母看着广成子那副惨样,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越发明显了。
“怎么?终于肯滚出来了?”
广成子飞到近前,先是装模作样地对着火灵圣母,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火灵道友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贫道……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先是一通马屁拍了过去,将姿态放得极低。
见火灵圣母脸上的傲色更浓,他知道火候到了,立刻话锋一转,用一种充满“大局观”的诚恳语气说道。
“道友,你我之争,不过是玄门内部的意气之争,早晚都可以解决。但眼下,我等共同的敌人,是那汜水关内的邪魔外道!”
“贫道刚刚已经想通了,道友说得对,我等阐教弟子,确实不善攻坚。既然道友有此决心,有此实力,贫道又岂敢再与道友争功?”
说到这里,广成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无比“真诚”的表情,对着火灵圣母,无比“郑重”地提议道。
“不如这样,你我两家,暂时联手!就由道友你来主攻,我等阐教众仙,在后面为你摇旗呐喊,压住阵脚!”
“待道友你神威大发,一举攻破此关之后,再来与贫道分个高下,如何?”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无耻至极。
竟是直接将自己放在了辅助的位置上,将火灵圣母推到了风口浪尖,甚至还无耻地提出了“联手”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