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静。

    偌大的静室之内，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

    林峰悠然地品着茶，那清脆的杯盏碰撞声，每一次响起，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火灵圣母那摇摇欲坠的道心之上。

    跪，还是不跪？

    这个问题，化作了洪荒天地间最可怕的酷刑，反复炙烤着她的神魂，折磨着她的意志。

    一边，是她坚守了无数元会，身为截教亲传，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尊严。

    另一边，却是那足以让广成子、让整个阐教、甚至让圣人都为之颤抖的，极致酣畅的复仇！

    那描绘出的画面太过诱人，如同最甜美的毒药，不断侵蚀着她理智的堤坝。

    火灵圣母的娇躯，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张因为羞愤而涨红的俏脸，滚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的双腿，仿佛灌满了混沌神铁，沉重到无法动弹分毫。

    那双让她引以为傲的膝盖，此刻却像是燃烧着熊熊业火，不断传来一阵阵想要弯曲下去的剧烈冲动。

    云霄仙子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天人交战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她知道，这一关，只能靠火灵圣母自己迈过去。

    要么，放下那所谓的尊严，拥抱一场前所未有的滔天造化。

    要么，继续坚守那可笑的骄傲，然后被主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出这座府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个元会那般漫长。

    火灵圣母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香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可她依旧死死地咬着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那纤弱却倔强的脊梁。

    不跪！

    绝不！

    她火灵圣母，就算是死，就算是错过这场机缘，也绝不会向任何人下跪求饶！

    这股决绝的意志，终于压下了那复仇的魔念，让她眼中的挣扎，逐渐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坚定。

    对峙，似乎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终于。

    “咔哒。”

    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沉香木桌面碰撞，发出的声音不大，却让火灵圣母的心脏猛地一缩。

    要宣判结果了吗？

    火灵圣母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已经做好了被驱逐的准备。

    然而，林峰接下来的动作，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只见林峰缓缓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意兴阑珊的无聊，撇了撇嘴，目光甚至都懒得再看火灵圣母一眼，只是对着一旁的云霄随意地摆了摆手。

    “罢了，这倔驴脾气，死犟死犟的，一点也不好玩。”

    “我出去走走。”

    说完，他竟真的就这么转身，双手背在身后，迈着闲庭信步般的步子，慢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

    那副姿态，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那场关乎尊严与复仇的交易，都只是一场让他感到乏味的饭后消遣。

    他完全无视了僵在原地的火灵圣母。

    就好像，她这个人，她的选择，她的倔强，都无足轻重。

    火灵圣母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就这么结束了？

    他放弃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仿佛终于守住了自己最后的底线。

    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失落与空虚。

    那个能让她实现最疯狂复仇的，近在咫尺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为什么，心底会有一丝……不甘？

    就在火灵圣母心乱如麻，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的时候。

    那个已经走到门口，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的背影，忽然停了下来。

    林峰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侍立在门外，那道如幽影般静默的身影。

    那是石矶娘娘。

    随即，一道平淡到不带丝毫感情，却蕴含着无上天威，足以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震颤的法旨，从他的口中，轻飘飘地吐出。

    “石矶。”

    “传我法旨。”

    “命西岐城外，所有阐教众仙，半个时辰之内，到我府前跪地请罪。”

    “若有不从者……”

    “形神俱灭。”

    轰隆——！

    此言一出，宛如九天之上降下了亿万道混沌神雷，在火灵圣母的元神深处，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神采的凤目，猛地瞪大到了极限，写满了无尽的骇然与匪夷所思！

    她听到了什么？

    让西岐城外所有阐教众仙……

    半个时辰之内……

    到府前……跪地请罪？！

    不从者，形神俱灭？！

    火灵圣母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成了一片浆糊。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为什么？

    自己明明已经拒绝了他！

    自己没有跪下求他！

    自己守住了那可笑的尊严！

    可为什么，他反而还要用这种比之前描绘的，更加霸道，更加蛮不讲理的方式，去为自己“出头”？

    他图什么？

    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臣服！

    他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恳求！

    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自己，不是为了交易，甚至不是为了收服自己。

    他只是……

    单纯地……想这么做！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火灵圣母只感觉自己一直以来所认知的一切，所遵循的一切法则，所信奉的一切道理，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可名状的恐怖力量，彻底颠覆，碾成了最原始的齑粉！

    这个男人行事的逻辑，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那是一种纯粹的，随心所欲的，无视任何规则，无视任何因果的绝对霸道！

    高兴了，可以给你一场滔天造化。

    不高兴了，哪怕你跪地求饶，也懒得多看一眼。

    他的意志，便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准则！

    这份认知，带给火灵圣母的冲击，远比之前见识到混沌金焰，远比看到他修复金霞冠，要强烈一万倍！

    那颗刚刚在倔强中稳固下来的道心，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足以将其彻底摧毁的剧烈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