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滴泪珠，承载了亿万年的委屈与孤寂，从后土那张风华绝代的脸颊滑落，坠入功德金海，悄无声息。

    秦风那一句霸道到极致的“我来斩”，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劈开了她心中那座名为绝望的冰山。

    可冰山融化之后，露出的却是更加冰冷残酷的现实。

    后土缓缓抬起手，用微微颤抖的指尖，拭去了那滴泪。

    这个动作，仿佛抽干了她刚刚燃起的全部力气与希望。

    她恢复了些许理智，那双慈悲的美眸中，重新被无尽的疲惫与苦涩所填满。

    “你的心意，我领了。”

    她轻轻摇头，声音空灵而又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认命。

    “但……这是天道大势，非人力所能违抗。”

    “当年我以身化轮回，连道祖都曾亲口断言，后土已死，再无巫族。”

    这句话，像是一道最终的审判，将她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可能性，都彻底钉死。

    连道祖鸿钧，那合身天道，至高无上的存在，都宣判了她的“死亡”。

    谁，又能逆转？

    “诸位圣人也曾来看过，他们每一个，都叹息着摇头，束手无策。”

    后土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几道贯穿自己圣躯，流转着无情天道神威的漆黑锁链上，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这不是法力高低的问题，这是在忤逆整个天道。与天道为敌，圣人亦要陨落，谁又敢？”

    “谁又能？”

    最后两个字，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是啊，连圣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眼前这个男人，即便再强，又能如何？

    她已经看到了希望的火花，可这火花，在“天道”这两座大山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无力。

    然而，就在后土彻底陷入那片熟悉的，名为宿命的泥潭时，一声轻笑，突兀地在她耳边响起。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她心神一颤。

    她猛然抬眸，看到秦风脸上，非但没有被她的话所打击，反而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容。

    “天道？”

    秦风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品评一道菜肴。

    “嗯，听上去是挺不好惹的。”

    他先是点了点头，仿佛认同了后土的说法。

    可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随意，就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邻里纠纷。

    “不过么，就在前几天，我才刚跟它的一个小弟，一个叫元始的家伙，深入地交流了一下人生和理想。”

    轰！

    后土的大脑，嗡的一声。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元始？

    哪个元始？

    洪荒三界，除了昆仑山玉虚宫里，那位阐教的掌门，那位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还有第二个叫元始的吗？

    圣人……是天道的小弟？

    她还没从这颠覆性的称谓中回过神来，秦风那充满了凡尔赛味道的话语，便接踵而至。

    “他好像对我的一些观点不太认同，情绪还有点激动，我就顺手把他吃饭的家伙给没收了，让他回去好好冷静一下。”

    说着，秦风还真的伸出手，旁若无人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嘴角微微一勾，像是在回味。

    “别说，那盘古幡的手感，确实还挺不错的。”

    盘古幡！

    当这三个字从秦风口中轻飘飘吐出，后土那颗刚刚沉寂下去的心脏，再一次被狠狠攥住！

    如果说“元始”还可能有重名，那“盘古幡”这件开天至宝，整个洪荒，绝对是独一无二！

    他……他说的，是真的元始天尊！

    他把元始天尊的先天至宝，盘古幡，给……没收了？

    一个荒谬到让她元神都在颤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不！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圣人！是不死不灭，万劫不磨的天道圣人！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怎么可能被人像教训小孩子一样，连吃饭的家伙都给没收了？

    这人是在吹牛！他一定是在吹牛！

    后土的心中，疯狂地否定着这个猜测。

    可是，秦风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一丝嫌弃的表情，却又不似作伪。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成年人，在讲述自己如何从一个三岁孩童手里，拿走了一个玩具。

    充满了随意，与不屑一顾。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驱使着后土，让她不惜一切代价，也想弄清楚真相。

    她顾不得其他，心念一动，属于地道之主的无上伟力，瞬间发动！

    她的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沿着幽冥地府与洪荒大地的本源连接，逆流而上，冲入那浩瀚无垠的时空长河之中！

    她要亲眼去看一看！

    她要验证，这个男人，究竟是在吹一个弥天大谎，还是在诉说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洪荒的恐怖事实！

    圣人之事，不可窥探。

    以往，她若敢如此，必遭天道反噬。

    但这一次，当她的神念触及到那片被天机迷雾笼罩的区域时，站在她面前的秦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竟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为她打开了一道缝隙。

    时空长河的画面，瞬间变得清晰！

    她以地道本源回溯时光，很快，便锁定在了几天前，那股足以震动整个洪荒三界的恐怖圣人威压爆发的节点！

    昆仑山！玉虚宫！

    画面，轰然展开！

    后土的整个心神，瞬间被拉入其中！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三道顶天立地的圣人身影！

    太清圣人，玉清圣人，上清圣人！

    三清，竟然齐聚一堂！

    而后土的目光，瞬间便被场中那个与三清对峙的白衣身影，给死死吸住！

    是他！

    就是他！

    画面流转，后土清晰地“看”到，元始天尊祭出了盘古幡，那足以撕裂混沌，重开世界的至宝神威，让她这位地道之主都感到一阵心悸！

    然而，下一秒，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秦风，只是不耐烦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盘古幡，就像一头被掐住了脖子的野狗，瞬间变得温顺无比，乖乖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松写意！

    紧接着，她看到了元始天尊那张写满了惊骇、屈辱、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脸！

    看到了太上圣人那凝重到极致，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眼神！

    看到了通天教主那彻底呆滞，世界观崩塌的震撼表情！

    最后，画面定格。

    定格在秦风手持盘古幡，用一种看晚辈的眼神，看着脸色涨成猪肝色的元始天尊，淡淡开口。

    那口型，分明是在说……

    “回去，冷静一下。”

    轰隆——！！！

    时空画面瞬间破碎。

    后土的神念如遭雷击，猛地弹回体内。

    她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如同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神韵的绝美石雕。

    那双能够看透万古轮回的慈悲美眸，此刻瞪得浑圆，其中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色彩，都在这一刻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

    大脑，停止了运转。

    思维，陷入了死寂。

    秦风刚刚说的那些话，如同魔咒一般，在她那片空白的脑海中，疯狂回响。

    “天道的小弟……”

    “吃饭的家伙……”

    原来……他说的“交流人生理想”，是这个意思！

    原来……他说的“没收吃饭的家伙”，是真的把盘古幡给抢了！

    原来，连那高高在上，不死不灭的天道圣人，在他面前，真的就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训斥，随意拿走玩具的……小弟！

    这个认知，像是一柄蕴含着整个混沌力量的重锤，将她那套早已根深蒂固了亿万年的世界观，连同那名为“绝望”的最终枷锁，一同。

    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