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皇宫内，香烟袅袅。
女娲慵懒地倚在云床上，那双能洞察过去未来的圣眸，此刻却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好奇，紧紧盯着悬浮在半空的山河社稷图。
图卷之上，光影流转。
对于圣人而言，操控一方小千世界的时间流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小把戏。
外界一瞬，图内百年。
她看到秦风落地了。
落在那群茹毛饮血、身披兽皮的原始人族中间。
按照女娲的设想，甚至是按照整个洪荒无数元会以来的铁律，秦风此时应该展现神迹，施展大神通，震慑这些愚昧的生灵，然后传下道统，教他们吐纳灵气，炼精化气，踏上修行之路。
毕竟，这才是变强的唯一途径。
可秦风没有。
他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像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混迹在人群中。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着奇形怪状的符号。
不是道纹。
不是符箓。
而是一些女娲看了都要皱眉的……圈圈叉叉，横平竖直。
“他在干什么？”
女娲红唇微张，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看到那些人族围着秦风，从最初的茫然，到后来的狂热。他们不再跪拜天地，不再祈求神灵保佑风调雨顺，反而开始疯狂地在地上计算着什么。
“物理？数学？”
女娲捕捉到了这两个生涩的词汇。
她觉得荒谬。
这秦风莫不是疯了？放着长生久视的大道不教，去教这些朝生暮死的凡人算数？算得再准，能算得过天机？能挡得住天劫？
“无聊。”
女娲摇了摇头，眼中的期待散去大半。
她以为秦风能给她什么惊喜，结果就这？
这简直就是在过家家。
她有些意兴阑珊，正准备挥手撤去法力，结束这场闹剧。
可就在这时，图中的画面变了。
时间飞速流逝。
一百年。
五百年。
一千年。
原本散落在荒野的茅草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城池。
不是用法术堆砌的，而是用一种名为“水泥”的灰色泥浆浇筑而成。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阵法护持。
但那些城池却坚固得令人发指，高耸入云，将那些原本肆虐的野兽挡在墙外。
“有点意思。”
女娲坐直了身子，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兴致。
但这还不够。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凡人技艺，在洪荒随便一个炼气期的小妖面前，都脆弱得像张纸。
画面继续流转。
城池中冒起了黑烟。
巨大的烟囱耸立，喷吐着令灵气污浊的废气。巨大的齿轮在轰鸣，钢铁打造的怪兽在地面奔跑，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人们不再敬畏黑夜。
因为他们制造出了不需要法力就能发光的“灯”。
他们不再敬畏距离。
因为那名为“火车”的钢铁长龙，能日行千里。
整个世界变得嘈杂，脏乱，却充满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那种生命力，不是源于对天地的顺从，而是源于一种想要征服一切的野心。
“这就是你的新剧本？”
女娲眉头微皱。
她不喜欢这种气息。
太脏。
太乱。
而且充满了对天道的不敬。这些凡人嘴里谈论的不再是神恩浩荡，而是“这山碍事，炸了”、“这河挡路，填了”。
这种狂妄，简直比巫族还要过分。
“秦风，如果你只是想证明凡人可以过得舒服点，那你赢了。”
女娲轻声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但在这洪荒，舒服是没用的。”
“唯有力量，才是永恒。”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
就在这时，图中世界的边缘，一座沉睡了万年的火山突然爆发。
吼——！
一声足以震碎苍穹的兽吼传出。
一头浑身缭绕着火焰、体型如山岳般的离火犀牛，从岩浆中苏醒。
这是女娲随手丢进去的一头妖兽，有着天仙巅峰的修为。
在外界，这或许只是个看门的坐骑。
可在这个灵气断绝、凡人为主的世界里，它就是灭世的魔神，是无可匹敌的灾难。
它每一步踏出，大地都在颤抖。
它张口一喷，漫天火海席卷而下，那看似坚固的钢铁城墙瞬间融化。
凡人们在尖叫，在奔逃。
那种绝望的气息，隔着山河社稷图都能清晰地传出来。
“结束了。”
女娲叹了口气。
这就是凡人的极限。
不管那些奇技淫巧多么精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这时候，除了祈求神灵降临，除了跪地等死，他们还能做什么？
秦风呢？
那个始作俑者呢？
女娲目光搜寻，终于在高空的一艘钢铁飞船上看到了秦风。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液体，正悠闲地看着下方的惨状，脸上没有半点出手的打算。
“冷血。”
女娲心中腾起一股怒火。
既然教导了他们，为何不庇护他们？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靠山”？
就在她准备强行干预，救下这批可怜的人族试验品时。
异变突生。
下方的城池中，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跪拜与祈祷。
那些凡人虽然恐惧，虽然在颤抖，但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绝望。
反而燃烧着一种名为“愤怒”的火焰。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声。
数百个黑洞洞的巨大管口，从城墙的废墟中升起，齐刷刷地对准了那头不可一世的离火犀牛。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符文闪烁。
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金属质感。
“这是什么？”
女娲动作一顿，心中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下一秒。
秦风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
他嘴唇微动，吐出了一个女娲从未听过的词汇：
“开火。”
轰隆隆隆——！！！
图中世界，骤然亮起比太阳还要刺眼万倍的白光。
不是一道。
是成百上千道。
那些铁管中喷吐出的火舌，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瞬间撕裂了空气，撕裂了音障，带着凡人的愤怒，狠狠撞击在圣人眼中坚不可摧的妖兽身躯上。
没有僵持。
没有反抗。
那头有着天仙修为、足以横扫一方的离火犀牛，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在那密集的金属风暴中……
直接气化！
连渣都没剩下！
大殿内。
女娲猛地站起身，原本交叠的双腿瞬间绷直，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
呆滞。
“这……”
她指着图卷，手指微微颤抖。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
仅仅凭借凡铁与火焰的组合，就秒杀了一头天仙妖兽？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违背了洪荒修行的基本法！
然而，秦风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图中。
随着妖兽陨落，城池中的凡人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对着苍天怒吼，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竟震散了九天之上的云层。
秦风站在飞船舰桥上，转过身，隔着无尽的时空，对着大殿内的女娲咧嘴一笑。
他伸出手，指了指下方那一个个并没有跪拜神灵、而是正在欢庆胜利的凡人。
声音透过图卷，清晰地回荡在娲皇宫内：
“娘娘，你看。”
“这就是我要给你的答案。”
“当凡人掌握了真理，神明……”
“也不过是射程之内的猎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