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动了。
或者说,他不敢不动。
那种来自天道底层的排斥感,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过一秒,剑锋就下坠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里攥着的那些原本属于“最高权限”的法则线头,正在一根根崩断,滑向那个未知的深渊。
要是再坐视不管,别说合道了,怕是连这把象征着道祖身份的紫霄宫椅子,都要被人给抽走。
“变数……”
“该死的变数!”
鸿钧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老脸上,此刻却挂满了阴霾。他一步踏出,身形直接从紫霄宫消失,强行撕裂了那亿万年亘古不变的混沌虚空。
没有丝毫掩饰。
也不需要掩饰。
这一次,他是带着怒火来的,带着旧天道最后的尊严来的。
轰隆隆!
三十三天外,原本平静的混沌海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一道紫色的身影横跨亿万里虚空,所过之处,地风水火瞬间平息,所有的法则都在向那个身影低头、避让。
那是道祖的威仪。
是镇压了洪荒无数个元会的绝对恐怖。
下一秒。
鸿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娲皇宫的大门前。
看着眼前这座曾经来过无数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宫殿,鸿钧的瞳孔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变了。
彻底变了。
以前的娲皇宫,虽然也是圣人道场,虽然也金碧辉煌,但在鸿钧眼里,那就跟小孩子搭的积木没什么区别。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一脚踹翻。
可现在。
这座宫殿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
那雾气看似稀薄,却透着一股让鸿钧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气息。那是比天道更古老、比混沌更原始、甚至……比大道更霸道的力量!
它就那么静静地盘踞在那里,不显山不露水,却像是一只沉睡的太古巨兽,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蝼蚁。
没错。
在他这个道祖眼里,此刻的娲皇宫,竟然给了他一种“我是蝼蚁”的错觉。
“装神弄鬼!”
鸿钧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
他是谁?
他是鸿钧!是这片天地的唯一管理员!
就算女娲真的有什么奇遇,就算她真的勾结了什么混沌魔神,在这洪荒的主场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女娲!”
鸿钧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沉声低喝。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天道律令的威严。每一个字吐出,都在虚空中化作金色的符文,重重地砸向娲皇宫的大门。
“未经传召,擅改天数,私立人族为主角,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座这个师尊?还有没有这洪荒的天规?!”
“速速出来领罪!”
“念在师徒一场,本座可只废你圣位,留你真灵转世!”
这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底气十足。
按照鸿钧的剧本,这时候里面的女娲应该诚惶诚恐地跑出来跪地求饶,或者至少应该打开大门,出来跟他辩解一番。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娲皇宫内,一片安静。
别说回话了,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那层灰色的雾气依旧懒洋洋地飘荡着,仿佛刚才那番震动天地的问罪,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过堂风。
无视。
赤裸裸的无视!
这对于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众生膜拜的鸿钧来说,比当面扇他两巴掌还要难受。
“好!”
“好得很!”
鸿钧气笑了,那一头灰白的头发无风自动,周身的紫气瞬间暴涨,化作一片沸腾的雷海。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这娲皇宫,今日也没必要存在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言语叫不开门,那就砸开!
“紫霄神雷,落!”
鸿钧抬手一指。
轰咔!
苍穹裂开,一道足有山岳粗细的紫色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地劈向娲皇宫的防御结界。
这不是普通的雷霆。
这是天罚!
每一丝雷光里,都蕴含着天道的怒火,蕴含着抹杀一切“异端”的法则之力。别说是圣人道场,就是一件先天至宝,在这道雷霆之下也得当场化作飞灰。
然而。
就在那恐怖的雷霆即将触碰到娲皇宫的一瞬间。
那层一直懒洋洋的灰色雾气,动了。
它没有像普通的防御阵法那样亮起护盾,也没有爆发什么惊天的反击。它只是像一张被人随意撑开的大嘴,轻轻地、甚至有些敷衍地往上一迎。
滋——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的声响。
那道足以毁灭一方大千世界的紫霄神雷,就像是一滴落入大海的雨水,没入那灰色雾气中,连个泡都没冒,直接……没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甚至那雾气还意犹未尽地翻滚了一下,仿佛在说:就这?还没吃饱呢,再来点?
“……”
鸿钧保持着单手指天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如果说之前的无视是打脸,那现在的这一幕,简直就是把他这个道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还要踩两脚。
无效?
怎么可能无效?!
那可是天道之力的具象化!在这洪荒宇宙内,根本不存在能无视这种攻击的力量!除非……
除非对方的力量层次,在本质上就高于天道!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鸿钧的心态有些崩了。
他死死盯着那层灰色雾气,眼中的惊骇渐渐变成了疯狂的嫉妒和杀意。
这力量不属于女娲!
女娲修的是造化,是功德成圣,她这辈子都练不出这种霸道到不讲理的力量。
是有外人插手了!
而且是一个足以威胁到他地位、甚至足以颠覆整个洪荒格局的恐怖存在!
“你是谁?!”
“躲在女娲宫里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给本座滚出来!”
鸿钧疯了。
他不再保留,双手疯狂结印。造化玉碟在他头顶悬浮,洒下亿万道法则神链。他调动了整个三十三天外的天地大势,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磨盘,想要强行磨灭那层该死的雾气。
轰隆隆!
天地哀鸣。
整个三十三天外都在颤抖,无数星辰在这股威压下崩碎。
娲皇宫内。
原本躲在桌子底下的金凤仙子(金宁),此刻正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外面那个发疯的老头是谁?
那是道祖啊!
是所有圣人的老师,是这天地的老大!
平时见一面都要磕头磕出血的大人物,现在竟然堵在她家门口,像个泼妇一样骂街砸门?
“完了完了……”
“娘娘跟那个狠人私奔去西方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顶雷……”
“这要是被道祖打进来,我这只小凤凰还不得被做成烤翅?”
金宁哭丧着脸,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心都凉了半截。
但很快。
她发现不对劲了。
外面那个老头砸得虽然凶,动静虽然大,但她这娲皇宫……好像连块瓦片都没掉?
那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灰色结界,就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乌龟壳。任凭鸿钧在外面狂轰滥炸,任凭天道法则如何冲击,它自岿然不动。
甚至。
金宁还眼尖地发现,庭院里那棵秦风随手种下的金苹果树,在感应到外面的天道威压后,不仅没有枯萎,反而兴奋地摇曳着枝叶。
树根深深扎入虚空,像是在汲取养分。
鸿钧每一次攻击被结界吸收,这棵树就亮一分,树上的金苹果就更饱满一分。
合着……
这道祖是在给咱家浇水施肥呢?
“那个男人……”
金宁想起了秦风临走前那个随意的眼神,还有那句“放心看家,天塌不下来”。
她原本以为那是吹牛。
现在看来。
人家那是谦虚。
这哪里是天塌不下来?这简直就是把天踩在脚底下当踏脚石啊!
连道祖亲临都破不开他随手留下的防御……
那秦风的真身,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而此时。
门外的鸿钧,已经是气喘吁吁,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累的。
更是气的。
他堂堂道祖,拿着天道的最高权限,对着一个弟子的道场轰了半天,结果连门漆都没蹭掉一点。
这种无力感,这种羞辱感,让他那颗早已冰封的道心,此刻都在冒火。
“女娲!”
“本座知道你在里面!”
鸿钧停下了无用的攻击。他知道,光靠蛮力是打不开这个龟壳了。
他站在娲皇宫前,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怨毒得像是一条毒蛇。
“你以为躲在里面就能万事大吉了?”
“你以为找了个不知名的靠山,就能违逆天数了?”
“既然你不出来……”
“那本座就毁了你的人族!毁了你的根基!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此时的鸿钧,哪里还有半分道祖的模样?
被逼急了眼的他,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准备掀桌子了。
然而。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下界找人族晦气的时候。
一道淡淡的声音,忽然从极其遥远的西方,顺着因果线,顺着天道的脉络,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鸿钧老儿吗?”
“不在紫霄宫好好当你的宅男,跑到我家门口来鬼叫什么?”
“想找女娲?”
“来西方啊,我们在拆迁呢,你要不要也来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