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山峰之巅。
那道云淡风轻,仿佛万物不萦于心的身影,依旧在悠然品茶。
可是在叶凡眼中,那不再是什么深不可测的前辈,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仙。
那是道!
是行走在人间的,活生生的,大道的本源!
先前脑海中闪过的震撼、惊骇、恐惧,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升华为一种发自灵魂最深处的,近乎于信仰的狂热与崇拜。
扑通!
叶凡的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赤色土地上。
这一次的下跪,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了求生的本能,没有了对未知的敬畏,更没有了对机缘的渴望。
有的,仅仅是一个凡人在窥见创世真理后,最本能,最纯粹的顶礼膜拜。
他捧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玉简,如同捧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身躯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团火,每一个字,都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前……前辈!”
声音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
“您……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问出这句话,叶凡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眼中充满了血丝,既像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叩问自己的神明。
“您……是真正的……神仙吗?”
这个问题,回荡在死寂的荒原之上,也敲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庞博和其他同学,全都看傻了。
他们刚刚才从叶凡双眼射出金光的异象中回过神来,此刻又被他这副如痴如魔的样子给镇住了。
“凡子这是……这是怎么了?”一个男生小声嘀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疯了,我看是疯了!得了神仙的宝贝,高兴疯了!”另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嫉妒。
“别胡说!”庞博回头瞪了那人一眼,脸上却也写满了担忧与不解,“凡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可是,叶凡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山巅之上的那道身影,只剩下那个能决定他世界观是否会彻底崩塌后重组的答案。
山峰之上,云雾缭绕。
秦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听到了那声发自灵魂的叩问,却没有在意。
蝼蚁的疑问,不值得他去解答。
他只是觉得身旁的云霄,似乎因为山下的气氛有些拘谨,便淡然一笑,伸出长臂,十分自然地揽住了云霄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云霄娇躯微微一颤,绝美的脸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霞,却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靠在了秦风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安心。
这一幕,落在山下的叶凡眼中,更是让他心神剧震。
那可是仙女啊!
在那位前辈的怀中,却像一只温顺的猫咪。
做完这个亲昵的动作,秦风才仿佛想起了什么,目光随意地朝山下瞥了一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柔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神仙?”
秦风搂着云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跟怀中的爱人解释一个很无趣的常识。
“不过是后人,对无法理解之存在的称谓罢了。”
轰!
叶凡的大脑,像是被一颗无形的星辰狠狠撞中,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神仙?
这个答案,比直接承认是神仙,还要恐怖一万倍!
神仙,已经是凡人想象力的极限。
可在这位前辈的口中,这个词汇,仅仅是一个充满了局限性与无知的“称谓”?
那他……是什么?
是超越了神仙的存在?
是创造神仙的存在?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道”,就是这天地宇宙的具象化?
叶凡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栗,似乎只要再多一分猜测,就会因为窥探了某种禁忌的真实,而彻底湮灭。
秦风没有理会山下那个已经陷入自我怀疑与世界观重塑的年轻人。
他只是觉得这颗星球有些无趣,便抬起手,遥遥指向了远方,那片被无尽混沌气笼罩,连光线都无法逃脱,让整个北斗星域所有修士都闻之色变的禁忌之地。
荒古禁地。
他的语气依旧那般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只是旅人。”
“来这里,是为了一位故人。”
此话一出,不只是叶凡,就连他身后那些刚刚从震撼中缓过神来的同学们,都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旅人?
故人?
去那种地方,拜访一位故人?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荒古禁地啊!
是生命的绝地,修士的坟墓!自古以来,多少大能圣主闯进去,都再也没能出来,连一抔黄土都未曾留下。
而这群神仙般的人物,竟然说自己只是路过,顺便去禁地里……看望一个朋友?
这已经不是强大或者恐怖能够形容的了。
这是在颠覆整个世界的认知!
什么样的存在,才有资格居住在荒古禁地之中?
又是什么样的存在,能与这等人物互称“故人”?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关于荒古禁地最深处,那个最为恐怖的传说。
难道……
他们不敢想,只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灵魂都在发抖。
叶凡更是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秦风手指的方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自己这点微末的机缘,在这位前辈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人家的层次,是与禁区之主谈笑风生!
自己,不过是人家旅途风景中,一粒比较有趣的尘埃罢了。
这个认知,让叶凡刚刚因为得到《源天书》真解而升起的一丝丝自得,瞬间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畏,以及一丝明悟。
秦风似乎对他们的震惊很满意,也懒得再多费唇舌。
他已经在这个小家伙身上,花了一息的时间,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叶凡身上,像是长辈对一个还算顺眼的晚辈,留下最后一句随口的指点。
“你的路,不在此地。”
“去吧,用我给你的东西,去闯出你自己的天空。”
话音落下,秦风再也没有丝毫停留。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心念一动。
山峰之巅,那道让叶凡等人连直视都不敢的身影,连同他身边那群风华绝代的仙子,以及那张古朴的石桌,精致的茶具,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
没有化作流光,没有撕裂虚空。
他们就像是一幅原本就画在这里的画,被风轻轻一吹,便连带着整片空间,化作了点点晶莹的光屑,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句淡然的话语,还在这片荒凉的赤色大地上,久久回荡。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天空还是那个陌生的天空,大地还是那片荒凉的大地。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集体幻觉。
若非……
若非叶凡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枚散发着温润光芒的古朴玉简。
若非不远处的岩壁上,还清晰地留着那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死寂。
漫长的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被风化的石雕。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前一秒的震惊、骇然与敬畏。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也或许是一个世纪。
“咕咚。”
庞博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他僵硬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叶凡,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玉简,结结巴巴地开口:
“凡……凡子……刚……刚才那……那不是幻觉吧?”
叶凡没有回答。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他的动作很慢,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那浩瀚如烟海般的“源”之大道,依旧在他的脑海中奔腾流淌。
随即,他抬起头,望向那群神仙消失的方向,望向那片让万灵颤栗的荒古禁地。
他的眼神,变了。
震撼与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坚定,无比璀璨,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的光芒。
前辈说,我的路,不在此地。
前辈说,让我用他给的东西,去闯出自己的天空。
叶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战意。
他或许永远也无法追上那位前辈的脚步,甚至连仰望其背影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他至少,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更高处,通往那片无法想象的,真正波澜壮阔的世界的,通天之路!
“走!”
叶凡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群依旧处在呆滞中的同学,低喝一声。
“我们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像一记重锤,将所有人都从失神中敲醒。
是啊,神仙已经走了。
机缘也已经给了。
他们这些凡人,还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鬼地方做什么?
“对对对!快走!”
“这地方太可怕了!”
人群终于骚动起来,幸存的喜悦再次被对未知的恐惧所取代,他们慌不择路地,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只有庞博,快步走到了叶凡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满脸兴奋地说道:
“凡子,我们……我们这是真的遇到神仙了啊!”
“那玉简里是什么?是不是绝世武功秘籍?能长生不老的那种?”
叶凡看着自己这位最好的朋友,看着他眼中那单纯的兴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没有解释那玉简的真正价值,因为那已经超出了语言可以描述的范畴。
他只是将玉简紧紧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份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目光灼灼地看着前方。
属于他叶凡的传奇,从此刻,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