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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5、不要衝锋!不要衝锋!不要衝锋!
    “噠噠噠噠噠噠——”

    当韩斌握著最后一颗手榴弹,毒气灼伤的喉咙挤出最后一声嘶吼,带领五十七个兄弟衝出战壕时——

    他耳边响起了一种从未听过、却异常悦耳的声响。

    那不是汉阳造的“砰”。

    不是三八式的“啪”。

    不是手榴弹的“轰”。

    是某种……连续的、清脆的、像暴雨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

    紧接著,他模糊的视野里,那些戴著猪嘴防毒面具、正端著刺刀逼近的日军身影,突然开始抖动。

    不是主动的抖动。

    是被无形的巨力击中后,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

    第一个日军,胸口炸开碗口大的血洞,整个人向后仰倒。

    第二个,脑袋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噗”地炸开。

    第三个、第四个……

    一百多个戴著防毒面具的日军,在十几秒內,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齐刷刷倒下。

    血雾在黄色的毒烟中爆开,混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粉红色。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地面传来。

    是从空中传来了清晰,沉稳,带著某种金属般的质感,穿透毒烟,穿透枪声,穿透死亡將至的绝望:

    “韩团长——”

    “不要衝锋。”

    “不要衝锋。”

    “不要衝锋。”

    声音重复了三遍。

    一遍比一遍重,一遍比一遍急,像有人用铁锤在敲响警钟。

    “往后退。”

    “我们在这里接应你们。”

    韩斌愣住了。

    他身边所有还能站立的兄弟,全都愣住了。

    援军

    这个时候,还有援军

    而且……是在叫他们……后退

    “团长……”小江苏,那个背著阿洛的镇江学生兵——用溃烂的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我……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韩斌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见了。

    钢铁。

    深灰色的、流线型的、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钢铁巨兽,在他们的身后。

    一辆,两辆,三辆……

    整整十五辆。

    “兄弟们,退!”

    韩斌的声音嘶哑得像破布,但他用尽力气吼出来:

    “援军来了!”

    “往后退——和援军匯合!!!”

    五十七个人,三十七个还能站的,二十个被背著的,开始撤退。

    他们的动作很慢。

    因为毒气灼伤了他们的眼睛,很多人只能摸索著前进。

    因为毒气灼伤了他们的皮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因为有些人已经站不稳了,要靠兄弟搀扶,甚至拖拽。

    但他们在退。

    向著那些钢铁巨兽的方向,向著生的方向,向著那些在毒烟中为他们撕开一条血路的陌生战友的方向——

    退。

    而钢铁巨兽们在进。

    十五辆麒麟坦克,在平稳地、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终於。

    在毒烟即將彻底吞噬那五十七个蹣跚后退的身影时——

    十五辆麒麟坦克,衝到了他们面前。

    最前面的104號车,舱盖“嗤”地一声打开。

    边云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戴战术手套的手:

    “韩团长——上来!”

    韩斌抬起头。

    毒气灼伤的眼睛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但他能看见那只伸出来的手。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握住了那只手。

    温暖。

    那只手很温暖,有力,稳稳地把他拉了上去。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边云把韩斌拉进坦克,又转身去拉小江苏,拉老陕,拉阿明……

    十五辆麒麟坦克,舱盖全部打开。

    车组成员们探出身,伸出手,把那些浑身溃烂、满身血污、但眼睛里还亮著光的中国士兵,一个个拉进车內。

    一辆坦克塞进五六个人。

    虽然有点挤,但还塞的下。

    ……

    104號车內。

    韩斌被塞进副驾驶位后面的狭小空间,他身边挤著小江苏、老陕,还有被老陕一直背著的阿明。

    舱盖闭合的瞬间,车內响起“嗤——”的一声轻响。

    “麒麟坦克,三防系统启动。”边云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过滤系统运行中,內部正压形成。”

    接著,是清凉的、乾净的、带著淡淡臭氧味的空气,开始在內循环。

    韩斌深吸了一口。

    没有毒气的甜腥味。

    没有硝烟的焦糊味。

    没有血腥的铁锈味。

    只有乾净。

    乾净得像他记忆中,家乡雨后山林的空气。

    他的眼眶,突然就湿了。

    小江苏,那个戴著破碎眼镜的镇江学生兵——挤在韩斌身边,好奇地打量著车內的一切。

    他看著那些闪烁的屏幕。

    看著那些精密的仪表。

    看著车舱內壁,贴著一面小小的、但异常鲜艷的——

    “你们……”小江苏的声音很轻,带著少年特有的清澈和怯生生,“是……哪个部分的”

    边云转过头。

    他看著这个满脸溃烂水泡、但眼镜片后的眼睛依然清澈的少年,看著他身上那件破得露出棉絮的军装,看著他握枪的手指上脱落的指甲。

    边云的声音,也放轻了:

    “我们是从2026年来的。”

    “中国人民解放军。”

    “来接你们了。”

    小江苏张著嘴,愣愣地看著边云。

    2026年

    中国人民解放军

    他不懂。

    但他看向自己的团长。

    韩斌也愣住了。

    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这个在战场上肠子被打出来都塞回去继续冲的团长,此刻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但——

    发不出声音。

    他大喊撤退时,毒气灼伤了他的声带,暂时失声了。

    他只能看著边云。

    看著边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东西。

    不是怜悯。

    不是同情。

    不是施捨。

    是尊重。

    是战友对战友的尊重。

    是后世对先烈的尊重。

    是来赴约的人,对正在坚守的人的尊重。

    韩斌忽然好想哭,眼泪混著脸上的脓血,流进嘴角。

    咸的,苦的,但他心里……是甜的。

    因为他知道,他们在毒烟里死守的时候,不是被遗忘的孤魂。

    因为八十九年后,还有人记得他们,还有人穿越时空,来握他们的手,来对他们说:

    “来接你们了。”

    “团长……”小江苏看见韩斌流泪,慌了,想用溃烂的手去擦,“你怎么哭了……你別哭……”

    但他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这个战前在私塾念书、梦想去南京上大学的少年,这个在毒烟里背起兄弟、在刺刀前没有后退的少年——

    也哭了。

    边云看著他们。

    看著韩斌无声的流泪。

    看著小江苏手足无措的哭泣。

    看著老陕——那个陕西汉子——用力抹了把脸,但抹不去眼眶的红。

    看著阿明——那个广东客家仔——虽然看不见,但听见团长在哭,也跟著抽泣。

    边云的声音,也变低了:

    “抱歉。”

    “我们……还是来晚了一些。”

    韩斌猛地摇头。

    用尽全身力气摇头。

    他的嘴巴张开,想发出声音,但只有“嗬嗬”的气流声。

    他的意思是:

    不晚。

    你们来了,就不晚。

    永远都不晚。

    边云反手握住了韩斌的手。

    握得很紧。

    然后他抬起头,按下全频段通讯:

    “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坚硬,像淬过火的钢:

    “62团的兄弟,已经救出来了。”

    “他们用命保护的老百姓,陆北小组正在转移,安全。”

    他顿了顿:

    “现在——”

    “所有人,听令。”

    车內,十五辆麒麟坦克的车组成员,全都竖起了耳朵。

    “不要节省弹药。”

    “用高爆弹,用穿甲弹,用温压弹。”

    “用你们能用的所有东西。”

    边云的声音,一字一句,像在宣读判决书:

    “我要日军第11师团第22旅团——”

    “变成齏粉。”

    他重复了一遍:

    “不是尸体。”

    “不是残骸。”

    “是——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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