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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2、你把我当小日子整?啊?
    长江,凌晨六点四十七分。

    晨雾像一层灰白色的纱,笼罩著江面前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对岸的滩涂在雾中若隱若现,像一片遥远而危险的海市蜃楼。

    从这边的口岸到登陆区,直线距离2000米。

    这个距离,对参加选拔的五千多名兵王来说,本应微不足道。

    平时训练,10000米武装泅渡是家常便饭。

    但今天不一样。

    水温:摄氏十六度。

    水流:每秒三米,暗流汹涌。

    “敌军”:对岸滩涂上,一个加强连的三百多名特种部队官兵,严阵以待。

    更重要的是——加强连的这些战士,是作为『敌军』安排的,没能参加选拔。

    所以,他们憋著一肚子火,就想给这些能参与选拔的,来一记狠的。

    …………

    “兄弟们,跟我上!”

    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浑身肌肉线条如刀刻斧凿的汉子站在江边。

    他叫袁满,某集团军侦察营副营长,入伍十二年,拿过两次集团军比武冠军,一次枪械亚军。

    而在他身后站著九个人,全是侦察营的尖子。

    袁满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观望的其他队伍,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落后就要挨打。”

    “咱们要做第一个登岸的队伍。”

    话音未落,他简单热身之后,纵身跃入江水。

    噗通!

    水花溅起。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包裹全身,像千万根钢针刺进皮肤。袁满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適应,然后开始划水。

    动作標准,有力,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水上推进器。他身后,九名队员同时下水。

    十个人,像十支离弦的箭,射向对岸。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袁满队下水后,江岸边的队伍开始骚动。

    “上!不能被他们抢了先!”

    “冲啊!”

    “第一必须是我们的!”

    噗通、噗通、噗通……

    像下饺子一样,一支接一支的队伍跳进长江。

    短短三分钟,江面上已经布满了人头。

    宽广的江面上,此刻却像煮沸的粥,水花四溅,人声嘈杂。

    雷熊队也下水了。

    五个人:雷熊、金胜、李淮、王烬、还有一个侦查兵。

    雷熊的游泳方式和他的格斗风格一样——暴力。

    他几乎不用標准的自由式姿势,而是像一头真正的熊,用巨大的力量拍打水面,硬生生在急流中劈开一条通道。

    水花溅起一米多高,跟在后面的人被呛得直咳嗽。

    “雷熊!慢点!”金胜在后面喊,“保持队形!”

    但雷熊像没听见。

    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王烬跟在雷熊身后,这个爆破专家选择的游泳方式很奇怪。

    他几乎没有水花,身体几乎完全没入水中,只偶尔抬头换气,像一条沉默的鱼。

    但他跟得很紧。

    因为雷熊在前面开路,水流被劈开,后面的阻力会小很多。

    周镇海队站在江边,没动。

    八个海军陆战队员,全都穿著湿透的海洋迷彩。

    “队长,我们不跟进吗”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士官问。

    周镇海盯著江面,盯著那些爭先恐后的队伍,冷哼一声:

    “对面有一个加强连驻守。”

    “机枪阵地至少三处,交叉火力。”

    “现在衝上去——”他指了指江面上那些黑压压的人头,“就是活靶子。”

    他顿了顿:

    “我们水性最好。”

    “让他们先吸引火力。”

    “等『敌军』的弹药消耗,等他们的注意力分散——”

    周镇海的眼睛在晨雾中亮得像两盏灯:

    “后发先至。”

    空军方阵那边,林云带著五名队员,也站在江边没动。

    她手里拿著那副望远镜,正在观察对岸。

    晨雾影响了视线,但军用高倍望远镜还是能看清轮廓。

    “机枪阵地,三点钟方向一个,九点钟方向一个,正前方滩涂后方还有一个隱蔽的。”

    林云低声说,“射击扇区有重叠,但也有死角。”

    她身边的少尉问:“林队,咱们什么时候下”

    “不著急。”林云放下望远镜,“等他们打累了。”

    “打累了”

    “对。”林云指了指江面,“现在是第一波,最猛的一波。『敌军』的弹药、精力、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这些人身上。”

    她顿了顿:

    “等他们打完这一波,会有一个短暂的鬆懈期。”

    “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火箭军方阵,江星辰队也在观望。

    六个人,全都戴著墨镜——即使在晨雾中也不摘。

    江星辰手里拿著那个老式指北针,正在调整角度。

    “队长,咱们……”一个队员欲言又止。

    “等。”江星辰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

    “等水流变化。”江星辰指了指江面,“现在是退潮末期,水流方向是从西向东。但再过二十分钟,会转为涨潮,水流方向会变成从东向西。”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现在下水,是逆流。”

    “二十分钟后下水,是顺流。”

    “顺流的速度,比我们自己游快一倍。”

    这个火箭军的飞弹专家,连潮汐都算进去了。

    …………

    江面上,第一批队伍已经游过了四分之三的距离。

    距离登陆滩,只剩最后五百米。

    袁满队冲在最前面。

    他们已经游了一千五百米,体力消耗巨大。

    但袁满没停,也没有人停。

    袁满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坚持住!最后五百米!”

    对岸的滩涂越来越清晰。

    甚至能看见沙袋垒起的工事,能看见工事后面晃动的人影。

    胜利在望。

    可就在这时。

    对岸的机枪响了。

    不是一挺。

    是三挺。

    噠噠噠噠噠——!!!

    沉闷而连续的射击声撕裂晨雾。

    虽然是空包弹,但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晨雾中格外刺眼。

    那种气势,那种声音,让人本能地想要躲避。

    子弹打在江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

    最近的一串,离袁满只有不到五米。

    “散开!散开!”袁满嘶吼。

    十个人立刻分散。

    但机枪的扫射范围太大了。

    子弹追著他们的轨跡,像死神的鞭子,抽打著江面。

    “找到盲区!”

    金胜在水里大喊,他跟著雷熊队,此刻也游到了五百米距离。

    他身边的李淮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水,但他还是努力观察著对岸的机枪阵地。

    “机枪射界有死角!左前方三十度!”

    雷熊第一个朝那个方向游去。

    他像一头真正的熊,在急流中硬生生扭转方向。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水花溅起两米高。

    “王烬!跟上我!”

    王烬没说话。

    他调整呼吸,改变泳姿,像一条融入水流的鱼,再一次悄无声息地跟在雷熊身后。

    爆破专家的优势在此刻显现,他对轨跡和角度有著天生的敏感。雷熊在前面劈开的水流,他精准地利用,每一次划水都踩在最省力的节奏上。

    对岸的“敌军”发现了他们的意图。

    机枪调转方向。

    子弹追著雷熊和王烬的轨跡扫射。

    更可怕的是——江心突然出现了几个漂浮物。

    黑色的,圆形的,隨著波浪起伏。

    模擬水雷。

    “避开!避开!”李淮在水里嘶吼,声音被枪声和水声淹没。

    雷熊几乎撞上一个水雷。

    在最后一秒,这个一米九五的汉子硬生生拧身,像在陆地上做战术规避一样,身体在水中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水雷擦著他的肩膀漂过去。

    距离不到十厘米。

    只要没碰上,便不算爆炸。

    此刻,距离登陆滩,还有最后两百米。

    这平时游泳几分钟的距离,现在像天涯海角。

    江面上,不断有人“中弹”——被裁判判定为“阵亡”,必须停止前进,等待救援船。

    也不断有人触发水雷,彩色烟雾升起,表示“触雷阵亡”。

    袁满的队伍,还剩七个人。

    三个“阵亡”的战士,双目无神的在江面上隨波漂浮。

    其中一个,甚至哭出了声,因为『阵亡』后,便失去了跟著边云前往1937的资格。

    这几乎相当於,失去了族谱单开一页的机会。

    搁谁,谁不难受

    而作为队长的袁满,依然在奋力向前。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对岸——只剩最后五十米。

    只要上岸,就算过关。

    只要踏上那片滩涂。

    “兄弟们!”他回头,对剩下的六名队员吼道,“最后五十米!潜水!一口气潜过去!”

    这是最冒险,但也最可能成功的方式。

    在水下,子弹打不到。

    只要一口气能潜五十米。

    这对他们来说,並不是难以做到的事。

    六个人同时深吸气。

    然后,同时扎进水里。

    像六条沉默的鱼,消失在浑浊的江水中。

    对岸滩涂上,一个年轻士兵跑进指挥所:

    “连长!人数太多!我们扫不过来!有几条漏网之鱼,採用潜水换气的方式,要上岸了!”

    指挥所里,一个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的军官,正端著望远镜观察江面。

    他叫许乐,东部战区某特战旅连长。全军大比武的格斗冠军,但因为三个月前训练受伤,错过了选拔报名。

    所以,他被派来当“敌军”。

    所以,他憋著一肚子火。

    许乐放下望远镜,吐了一口唾沫。

    他看见了那六条消失在水下的人影。

    看见了他们最后入水的位置。

    看见了他们可能的上岸点。

    “想登岸”许乐冷笑,声音像刀刮铁锈,“老子都没资格去1937。”

    “你们想去”

    “凭什么”

    他扔掉望远镜,从墙上摘下一把qbz-191步枪,装了防水套件,可以在水下射击的改装版。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衝出指挥所,冲向江边。

    一个猛子,扎进了长江。

    江水中。

    袁满在水下潜行。

    他肺里的空气正在快速消耗。

    五十米,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是侦察营副营长,他的水下憋气记录是三分二十秒。

    足够。

    他计算著距离。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快了。

    只要再坚持几秒。

    只要——

    他抬起头,准备破水而出。

    准备踏上滩涂。

    准备成为第一批登岸的人。

    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站在他面前。

    那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那人手里端著一把枪。

    枪口,在水里,抵住了他的额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水在流动。

    枪声在远处响。

    但袁满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根黑森森的枪管,和枪管后面那双冰冷到极致的眼睛。

    “我……操……”

    袁满张了张嘴,气泡从嘴里冒出来。

    他想说:你他妈有病啊

    想说:至於吗

    想说:我得罪你了吗

    想说得太多了。

    但最终,都没来得及。

    噗。

    一声沉闷的、被水吸收了大半的枪响。

    枪口在水里喷出一团气泡。

    袁满感觉额头一凉——那是標记弹的顏料,在水中稀释了。

    然后,裁判的声音通过水下通讯器传来:

    “七队一號,袁满,『阵亡』。”

    袁满从水里跳起来,指著许乐破口大骂:

    “他妈的,至於吗”

    “你许连长都亲自下水了。”

    “这是把我当小日子整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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