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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8、大哥,这次换我护著你
    “姚守德这小子,干得真不错。”

    边云点头。

    “是。”

    “这一手雷,比什么动员都管用。”

    王抗美笑了:

    “他不是在为难这些兵。”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些正在攀爬的身影:

    “他是在教他们。”

    “教他们——”

    “战场上,没有准备时间。”

    “没有討论时间。”

    “没有热身时间。”

    “只有——”

    “活著,或者死。”

    边云看著那些攀爬的身影。

    看著那些被標记弹击中、从岩壁上滑落的“阵亡”者。

    看著那些还在坚持、还在向上、还在嘶吼的人。

    他想起了1937年。

    想起了小楼里的那十三个人。

    想起了老赵和石柱子。

    想起了那句“杀——!!!”

    “首长说得对。”他轻声说,“抗日战场上,没有『开始』的信號弹。”

    他顿了顿:

    “只有——”

    “鬼子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一刻。”

    “你反应快,活。”

    “反应慢,死。”

    王抗美看向边云。

    眼神深邃。

    “所以你觉得,这场选拔的意义是什么”

    边云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

    “不是选谁更能打。”

    “是选谁——”

    “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做出正確的反应。”

    “都能活下去。”

    “都能——完成任务。”

    王抗美点头。

    “对。”

    “这场选拔,本身就是一堂课。”

    “教他们——”

    “不管多厉害,不管准备多充分——”

    “总会有意外。”

    “总会有你没想到的事。”

    “总会有——”

    他顿了顿:

    “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手雷。”

    边云看向岩壁。

    看向那些还在战斗的兵王。

    看向那些已经“阵亡”却依然坐在原地、默默为战友加油的人。

    他的眼眶,有些热。

    “他们……”

    他轻声说:

    “都会是好兵的。”

    王抗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

    心疼。

    “对。”

    “都会是好兵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1937年,比这——”

    “残酷一万倍。”

    ……………………

    佘山山腰。

    “砰砰砰砰砰!!!”

    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標记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白色的粉末,像是下了一场诡异的雪。

    不断有人中弹,从岩壁上滑落,被下方的安全绳接住,掛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但也有很多人,还在向上。

    雷熊爬在最前面。

    他的右手死死扣住一道岩缝,左手摸索著寻找下一个支点。

    汗水混著標记粉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他使劲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

    就在他准备发力向上时——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雷熊猛地回头。

    一个年轻的战士,正从他侧下方坠落。

    不,不是坠落。

    是扑过来。

    他胸口中了一发標记弹,白色的粉末正在扩散。按照规则,他已经“阵亡”了,不能再动。

    但他没有停。

    他用最后的力气,向雷熊的方向扑来。

    用自己的身体——

    挡在雷熊和上方『敌军之间。

    “石头——!!!”

    雷熊的嘶吼,在岩壁上炸开。

    石头。

    全名石壮。

    山东临沂人,今年二十三岁,入伍五年。

    他是雷熊带出来的兵。

    从新兵连开始,就跟著雷熊。

    五年了。

    石头话不多,但干活最实在。別人偷懒的时候,他在擦枪。別人抱怨的时候,他在加练。別人睡觉的时候,他还在雷熊门口放哨。

    雷熊骂过他:

    “你小子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站我门口乾啥”

    石头挠挠头,憨厚地笑:

    “俺怕有人害你。”

    雷熊气得笑出声:

    “这是军营!谁能害我!”

    石头还是那副憨厚的表情:

    “反正俺守著,安心。”

    五年。

    他守了五年。

    现在,他趴在雷熊上方的岩壁上。

    胸口那发標记弹已经炸开,白色的粉末染白了他的整个胸膛。

    按照规则,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能再动。

    不能再爬。

    不能再参加任何后续的选拔。

    但他的身体,还挡在雷熊和狙击手之间。

    像一堵墙。

    一堵用“尸体”垒起来的墙。

    “石头……你他娘的……”

    雷熊的声音哽住了。

    石头低著头,看著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汗水和白粉,但眼睛还在发光。

    “雷大哥。”他开口,声音已经很虚弱了,“俺……俺中弹了。”

    “俺知道。”雷熊咬牙,“你別动!你別动!我下来接你!”

    “不用。”石头摇头。

    他的身体晃了晃,但死死扣住岩缝,没有滑落。

    “雷大哥……”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俺……俺没啥本事。”

    “当兵五年,也没立过功,也没杀过敌……”

    “俺就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

    “俺死了,也得死在雷大哥前头。”

    雷熊的眼睛红了。

    他想骂,想吼,想说“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

    但他张不开嘴。

    因为石头说的,是真的。

    五年来,每一次演习,每一次任务,每一次有危险的时候,石头总是挡在他前面。

    不是他安排的。

    是石头自己的选择。

    这个憨厚的山东汉子,从第一天跟著他,就认定了——

    “俺的命,是雷大哥的。”

    “石头……”雷熊的声音在颤抖,“你听我说,你还有机会。你先下来,我帮你挡著,我背也把你背上佘山。”

    石头摇头。

    “雷大哥,俺不行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片白。

    標记弹的位置,正好在心臟。

    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

    他已经死了。

    “俺已经死了。”石头说,“但俺这具『尸体』,还能用。”

    他抬起头,看著雷熊。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

    只有一种——

    平静的、滚烫的坚定。

    “用俺的『尸体』,挡在你前面。”

    “帮你挡子弹。”

    “帮你——向前冲。”

    雷熊愣住了。

    挡子弹

    用“尸体”

    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石头已经闭上眼睛。

    他死死扣住岩缝,把整个身体悬在雷熊上方。

    像一面肉做的盾牌。

    上方,狙击手的枪口再次移动。

    瞄准镜里,十字线压在了雷熊的头顶。

    扣动扳机——

    砰!

    標记弹飞出。

    但它没有击中雷熊。

    它击中了石头。

    正正地打在石头已经“阵亡”的身体上。

    第二发標记弹炸开,白色的粉末在石头背上绽放。

    石头纹丝不动。

    他的手,还死死扣著岩缝。

    他的身体,还死死挡在雷熊前面。

    雷熊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咬著牙,开始向上爬。

    用石头的身体当掩护。

    上面,狙击手的子弹不断射来。

    一发,又一发。

    全打在石头身上。

    全被那具已经“阵亡”的“尸体”,挡住了。

    石头的背上,已经白得看不见原来的军装顏色。

    但他还是不动。

    还是挡在那里。

    还是——

    用他的“尸体”,护著他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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