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林舟应声，又对姜润琪交代道：
“你俩今晚先住招待所，明天再去。吴强哥，照顾好姜润琪。”
吴强一拍胸脯。
“队长放心，姜润琪一根头发都不会少的！”
林舟点点头，便跟着小冯出了大院。
王大海和杨泽栋也一同出来，他们要去另一个公社。
大院门口停着辆拖拉机，一旁站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正搓着手张望，一脸着急。
他一身黑棉袄，头戴旧毡帽。
林舟看到他，脑海里就冒出了电影里的座山雕。
那人见小冯带人出来，忙收起不耐烦的神色，赔着笑招呼道：
“冯干事！”
小冯点点头，向林舟介绍道：
“林队长，这位是黑山毛竹厂的吕勇同志。永辉公社的车还没到，得等会儿，你这边能出发了。”
林舟与对方握手。
“吕同志，你好。”
“您好您好！”
吕勇赶忙回握。
小冯对吕勇交代道：
“这位是省里的林舟同志，正打算到你们毛竹厂看看，你顺路带他到公社去。”
吕勇连连点头。
“好！那，咱这就走？”
他看向林舟。
“行，走吧。”
林舟应道，又转头对王大海两人道：
“你们再等会儿，我先出发了。”
“队长慢走！”
王大海挥挥手。
拖拉机车斗里堆着一摞竹筐，里面放着盐、柴火等生活物品，没处坐人，林舟便挨着车斗边沿坐下。
吕勇抽出大号摇把，弓着腰使劲摇起来。
“哐哐哐……突突突……”
沉闷的启动声响起后，拖拉机喷出一股黑烟，排气管“突突”响着颤动起来。
“林同志，坐稳喽！咱们走了！”
吕勇跳上驾驶座，扭头喊了一声，便开着拖拉机动了起来。
一出县城，柏油路便到了头，石子路颠簸着向前延伸。
没开多久，又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两边起伏着各种各样的山丘，拖拉机一起一伏的开着，颠的林舟浑身难受。
林间的冷风嗖嗖往里灌，吹得人透心凉。
他朝四周望了望，满眼都是冬日的萧条，只偶尔冒出几点零星的绿色。
林舟抬头看向开拖拉机的吕勇，心里隐隐有些不解。
敌意。
或是一种厌烦。
没错，那感觉虽然很淡，对方藏的也够好，可他还是察觉到了。
他想不通，自己还没说过来做什么，也是头一回来这里，为何对方会有这种情绪？
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纠察队的身份？他还心里有鬼？
林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再琢磨，扯着嗓子随口问道：
“吕勇同志，你今天来县城是办什么事？你是自己来的吗？”
拖拉机声太响，他说话全靠吼。
“今天是公社给县里送货的日子，我们毛竹厂给县里送些山货。其余人先回了，就我留下来了。”
“这样啊！是送到县城卖吗？”
吕勇轻笑了一下，接着才答道：
“算是吧。”
他没再多说。
林舟点点头，那声轻笑他听见了，随即明白过来：这些山货，恐怕是给G委会的一些领导送的，毕竟快要过年了。
他不再说话，一直保持着平静。
良久，吕勇忽然笑着询问。
“对了林同志，你来咱们这儿是有什么任务吗？”
“嗯，我在供销总社的纠察队任职，到这边来看看情况。”
吕勇听到纠察队，顿了一下。
应了一声，就没再接话。
林舟不觉得奇怪，自己这身份确实容易让人不自在。
车开到半路，赶上了一队十多个人的牛车队伍。
靠近时，车上的人纷纷望过来，吕勇也放慢了速度。
“小吕，省里的同志接到了吗？”
一个中年男人笑着招呼道。
“接到了，就在车上呢！”
吕勇笑着回应。
“不多说了，得赶路回去！”
“好，快走吧！”
中年男人挥挥手，把牛车往路边拉了拉，让出车道。
其他人也跟着挪开。
拖拉机从牛车旁驶过，朝着前方开去。
经过时，老乡们都朝林舟笑着点头。
林舟也笑着向他们一一回应。
在路上，两人随便聊了几句。
林舟得知，刚才那支牛车队伍，便是公社给县城送货的队伍。
车子摇摇晃晃，将近三十里的路，走了将近三个钟头。
速度比走路只快上那么一点儿。
拖拉机驶进一处竹林掩映的山坳，门口立着木牌，上面写着“苗东县黑山毛竹厂”。
旁边还刷着红色标语。
门卫大概六十岁左右，见拖拉机进来，只抬了下眼皮，就不再理会。
厂区夹在两山之间，周围堆着切割好的毛竹。
枯枝断木散落一地，几条土狗在空地上来回跑动，东闻西嗅。
几十号人正忙活着，扛毛竹的、砍毛刺的，男女都有，场面挺热闹。
路过的人纷纷跟吕勇打招呼。
车子最后停在一处厂房门口。
虽是厂房，实际上就是个敞开的木头结构的大棚，不过格外宽敞。
里头唯一一台电锯正嗡嗡作响，一旁挨着几间木屋，看样子是宿舍和食堂。
不远处还有个砖砌的猪圈，养着八九头猪。
车停稳后，吕勇转头对林舟笑道：
“林同志，毛竹厂到了。但这儿没地方住，晚上你得回公社住招待所。”
林舟点头。
“好，谢谢你了，吕勇同志，请问吕有名吕主任在哪儿？”
既然来了，总得先找负责人。
吕勇朝厂房一指。
“在里头呢。如果你着急，现在就能进去找他。如果不急，等我停好车再来带你去。”
“我等你吧。”
吕勇点点头，将拖拉机开到一排竹屋旁。
屋里出来几个老人和妇女，跟他搭了几句话，就开始搬车上的东西。
吕勇交代两句，就快步走回来，领林舟往厂房里去
厂房同样十分忙碌，有人操作电锯裁竹子，有人挥刀把竹子劈成细条，还有一群人正低头编竹筐，一旁的竹筐都垒成了小山。
见到吕勇进来，大伙儿都抬头招呼，目光也好奇的扫向他身后的林舟。
“吕主任，有人找！”
吕勇朝人堆里大声喊道。
一名四十多岁，长相刚毅的男人抬起头。
他原本在看切割机，闻声疑惑的走过来，打量着林舟询问。
“同志，你是……”
林舟微笑着伸出手。
“吕主任你好，我是林舟，是供销总社纠察组的，此次过来了解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