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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7章 钱主任的醒悟
    来人一脸严肃地坐在钱主任对面,声音沉稳,像是在做一件例行公事:

    

    “在政策方面,有时会给外国人多一些照顾,国内的商人自然不理解。”

    

    “这一点,还要你去多多做思想工作。”

    

    “把道理讲清楚,把利弊说明白,让大家知道,这不是崇洋媚外,是发展需要。”

    

    来人越是这么说,钱主任越是羞愧地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前面所说的话都是安慰而已,给他留面子,让他不至于太难堪。

    

    钱主任自然明白这一点。

    

    什么“政策需要”,什么“思想工作”,都是客套话,真正要说的,还在后头呢。

    

    要说的话,来人还没说呢。

    

    果然,到最后,来人语气一转,声音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上:

    

    “就是这件事情,影响确实是不太好!”

    

    “连上面的领导都知道了。”

    

    “我知道,上面的领导虽然说要给外国人一些方便,要让他们愿意来,愿意留下来。”

    

    “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钱主任:

    

    “从来都没说要让外国人凌驾在咱们华国商人之上!”

    

    “这一点,你要搞清楚。”

    

    “他们是来投资的,不是来当老爷的。”

    

    来人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

    

    “这个事情,你一定要慎重地对待,管好自己手下的人。”

    

    “不要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来人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在这儿待了几分钟,说了几句话,只是为了给钱主任提个醒。

    

    点到为止,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至于钱主任接下来怎么做,和他的关系不大,他不会过问,也不会插手。

    

    就在钱主任坐在办公室里,眉头拧成疙瘩,苦苦思索的时候,安德鲁又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门都没敲,大步流星,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又尖又冲,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钱主任!苏远我们招惹不起,可是不代表其他的华国商人就能骑在我们头上!”

    

    安德鲁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现在听说苏远的事,那些华国商人,对我们都没有过去那么客气了!”

    

    “以前见了面点头哈腰,现在爱搭不理;以前要什么给什么,现在推三阻四。”

    

    “这叫什么事?”

    

    此时的钱主任只是缓缓地抬头,动作很慢,像是一头沉睡的狮子慢慢睁开眼。

    

    他的眼眶里,隐藏着些吓死人的锋芒。

    

    那目光,像是刀子,像是冰锥,又像是冬天里的北风。

    

    那目光曾经出现在战场上,在枪林弹雨中亮过,在尸山血海里淬过,也曾因为这目光吓退过一两个鬼子,让他们屁滚尿流地逃跑。

    

    而现在,这凶狠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安德鲁,一眨不眨。

    

    “钱主任!”

    

    安德鲁还在大声地吼着,声音更高了几分,像是要用音量来壮胆。

    

    哪怕钱主任的眼神看起来已经带着杀人的意思,他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那里,不肯退让半步。

    

    半晌,钱主任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的钟表发出的滴答滴答的声音,一秒一秒地走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伴随着钱主任手中的笔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安德鲁虽然愤怒,可是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之下,他倒也是没有轻举妄动。

    

    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毕竟钱主任再怎么说也是华国的领导之一,级别不低,手里有权。

    

    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商人,一个来华国赚钱的商人,在这里,他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有的只是那几个钱。

    

    周围的气氛让人觉得越来越难受了,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安德鲁一拍桌子,啪的一声,给自己挽回一点气势,手指都在发颤:“既然钱主任在忙,那我就暂时不打扰了。改天再来。”

    

    他转身要走,步子已经迈出去了。

    

    钱主任抬起头,把面前的那张纸推了出去,动作不紧不慢:“别急着走,先把这东西看看再说。看完了再走,不迟。”

    

    安德鲁接过面前的纸,低头一看,脸色就变了。

    

    他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节发白,纸都被攥出了褶皱。

    

    突然,他砰的一声把那张纸拍在了桌子上,声音大得像是在摔什么东西。

    

    “这东西,你是拿来给我看的?”安德鲁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利,“要我说,你们是不想和我们再继续做生意了!是不是?是不是这个意思?”

    

    “想做生意就做,不想做生意就滚!”

    

    钱主任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上面已经下条例了,别指望着我和过去一样对待你们。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没有人说话,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安德鲁愤愤地向着门口走去,步子又急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碎。

    

    然而,他走路的速度并不快,甚至越来越慢。

    

    从他所在的位置到门口,只有十几步,这十几步,他却足足走了一分多钟,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到了门口,安德鲁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扭回头。

    

    钱主任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手里的笔还握在指间,纸上还是那些字。

    

    没有挽留的意思,没有叫他回来的意思,甚至他还在写着东西,连抬头都没有抬一下,像是办公室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安德鲁站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难道说,是因为亚连先生?

    

    如果是亚连先生的话,他们这一点小小的资产,确实算不了什么。

    

    亚连先生一句话,他的生意就得完蛋,他的靠山就得倒,他在欧洲的那些产业、那些人脉,全都会化为乌有。

    

    而且,在这里的生意,安德鲁也实在是放不下。在这样一个刚刚起步的国家之中,做生意就两点好处。

    

    第一点,简单。

    

    没什么竞争对手,没什么复杂的规矩,只要把钱砸下去,就能看到回报。

    

    第二点,赚钱多。那些在欧美已经饱和的市场,在这里还是一片空白;那些在别处已经不值钱的东西,在这里被人当成宝贝。

    

    没有竞争对手,没有压力,自己的所有东西,别人都看重,都当成宝贝来抢。

    

    安德鲁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地做过生意了。

    

    自从来到华国,他的资产翻了好几倍,利润高得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让他放弃这块肥肉,比割他的肉还疼。

    

    停了半分钟,安德鲁终于走了回来,步子慢得像是在踩泥潭。

    

    他站在钱主任面前,声音又低又硬,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生意,我还要在这里做。”

    

    “不过,你给我的条件太苛刻了,咱们还要好好地谈论一下。”

    

    “各退一步,好不好?”

    

    在钱主任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像是猎人看见猎物走进了陷阱。

    

    而此刻,他才认识到,自己过去的那些卑躬屈膝,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用处。

    

    点头哈腰,陪笑脸,说好话——这些,都没用。

    

    这些外国人就是来赚钱的,只要让他们有钱赚,哪怕对他们辱骂,对他们发火,他们也会留在这。

    

    钱,才是他们唯一在乎的东西。

    

    不过,苏远那边,还是一个麻烦。

    

    想到自己之前做的事情,钱主任就颇有一些懊恼,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几天,他也想明白了。

    

    自己怎么能坐稳钱主任这个位置?当然都是依靠苏远。

    

    没有苏远,就没有对外贸易的那些成绩;没有苏远,就没有那些工艺品的大单子;没有苏远,他在领导面前什么都不是。

    

    不仅仅是自己,对外贸易就是苏远打开的,是他一手一脚蹚出来的路。

    

    可以说,现在华国不知道有多少人,靠着苏远在吃饭。

    

    那些工厂,那些工人,那些靠出口吃饭的人,哪一个不是沾了苏远的光?

    

    自己之前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外国商人,得罪苏远。

    

    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可是这件事情,自己也不能以官员的身份过去。

    

    端着架子,摆着官威,那叫什么事?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犹豫了片刻,钱主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

    

    “我这一张老脸,这么多年也没有丢过了。”

    

    “如今丢一下,倒也正常。”

    

    “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而此时,紫云阁之中,棒梗还在碎碎念,嘴里像含着个枣,嘟嘟囔囔的。

    

    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块抹布,擦来擦去的,也不知道擦什么。

    

    “钱主任手下的人,好歹也是咱们华国的人,怎么就帮着外国人?”

    

    “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怕其他人戳他的脊梁骨?”

    

    “这种人,放在过去,那就是汉奸,就是走狗!”

    

    苏远呵呵一笑,目光在棒梗脸上停了一瞬。棒梗立刻就闭上了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他低下头,手里的抹布擦得更快了,好像那柜台上有多少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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