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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两份资料并排摆在一起，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着看完，苏远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豁然贯通了。他
又把某些细节反复比照了两遍，目光越来越沉。
吴志豪在方家面前，从头到尾都在扮一副假仁假义的嘴脸。
而恰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杜月儿“善妒”的名声适时地发作起来，硬是从方家那边榨出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好处。
哪一家没有一两个女人？
杜月儿要是真善妒到了那种不通情理的地步，她怎么不干脆把全天下所有女人都杀干净？
苏远把手里那沓材料轻轻搁到一旁，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地阴沉了下去。
而在吴公馆里，此刻床响刚歇。
杜月儿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缓缓吐出一口薄雾，语气里带着几分事后的餍足：“你啊，都这把年纪了，倒还有几分真本事。”
看那神情姿态，倒像是她把人给睡了一般。
吴志豪立刻堆起满脸讨好的笑，身子往前凑了凑：
“还是你这副身子骨，实在太勾人了些。”
杜月儿对着半空喷了一个圆圆的烟圈，随即呸了一声，声音里那股子轻蔑毫不掩饰：
“我要是真那么勾人，你那两只眼珠子还会死盯着远方超市那两个女人不放？”
“那个徐慧真也就罢了，长得虽然清清秀秀，可也不会打扮，充其量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可你每次走进那间远方超市，眼神可是从来就没从陈雪茹身上挪开过半寸。”
吴志豪脸上的笑容堆得更厚、更谄媚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在杜月儿腿边。
杜月儿只是笑，笑得愈发妩媚，眼波里流转的全是居高临下的从容：
“你呀，要是真动了心思想在外面养上一个小情人，我难道还能死拦着你不成？”
“不过，你得先把我在家里伺候舒坦了。”
“等你把我伺候好了，往后再到外头去吃野食，我半个字都不会多说。”
“那些隔三差五被老婆追在后面满街打的男人，说到底是自己本事不行，连自家炕头上的人都摆不平，还癞蛤蟆似的妄想着到外头去偷腥？”
正说着，外面门铃忽然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吴志豪脸色登时沉了下去，一脸阴郁地从床上慢吞吞地爬下来，嘴里不满地嘟囔：“这大半夜的，谁会跑到这来找我。”
可当他趿拉着鞋走到门口的时候，脸上那点阴郁已经像被风吹过的云一样散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副亮堂堂的笑脸。
先前那副沉郁，倒更像是专门摆在床上给人看的样子。
门一打开，他立刻夸张地扬起声调，两手往前一迎：“青帮的林老！稀客啊，稀客！您老人家怎么有空跑来看我？”
林老站在门口，呵呵一笑，声音不大，分量却摆在那儿：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听说我有一个小兄弟，在你这儿受了点惊吓，我就顺道过来看看。”
他嘴里说的小兄弟，自然是那个蹬人力三轮车的车夫。
吴志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
“说起来，这事也是我对不住他。”
“他不过是拉了个人去远方超市，那算得了什么事？”
“可我老婆心里头不舒服，我也只能当着她的面装装样子罢了，总不能真拿他怎么样。”
林老听他这么说，也不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意思颇有些耐人寻味。
过了片刻，杜月儿不紧不慢地穿戴齐整了，款款走了出来，目光往门口一扫，语调里满是似笑非笑的拿捏：
“我还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青帮的林老。”
“这么看来，先前那个蹬三轮车的，我今天倒是不能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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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儿眼神最深处，还压着几分凶悍。
林老一迎上那道目光，脑子里立刻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杜月儿父亲的模样。
那个当年在沪市地面上横行一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虽然已经死去了这么多年，可他当年攥在手里的势力，怎么也不该凭空蒸发得干干净净。
一拨人马不可能就这么没了，那他们如今到底都散在哪儿？
杜月儿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轻描淡写地继续往下说，话锋却陡然一转：
“青帮如今在沪市的确是经营得风生水起，这谁也否认不了。”
“可我们吴家手底下，也攥着十几家厂子。”
“真要是哪天把那些工人都辞退了，少说也是上千张嘴一下子没了饭吃。”
“吴家家大业大，就算从此不做生意，照样能锦衣玉食地过一辈子。”
“可那上千号工人，就惨了。”
她说完，宛然一笑。
虽说已经年过四十，可因为保养得极其精细，看起来仍旧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妩媚女人。
这一番话说得不软不硬，却恰恰掐在了林老的七寸上。
他今晚跑这一趟，本是想替苏远撑一撑场面，还掉自己欠下的那个人情。
可倘若因为自己硬出头，反倒让上千个工人平白丢了饭碗，那他林老还怎么有脸在青帮弟兄们面前抬起头来？
他没那么厚的脸皮。
两下里话不投机，自然是不欢而散。
.......
而在远方商城里，徐慧真正压低着声音，跟苏远一板一眼地商量着：
“接下来，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对付杜月儿。那女人，不好应付。”
“可只要远方商城能重新开门营业，眼下这些麻烦，就都不算什么大麻烦。”
陈雪茹微微蹙着眉头，把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里。
她身上那件紧身旗袍随着她的动作收紧了几分，将她整个身体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分明。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今天倒是有两件事，一件也没办妥当。”
一件事，自然指的是远方商城的事。
而另一件，只看陈雪茹身上这件精心挑选的旗袍，脸上那精致明艳的妆容，以及腿上那双在沪市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买到手的丝袜，便能猜出个七八分来。
苏远这时候才从旁边走过来，语气不急不缓，眼下的情势似乎并未让他乱了方寸：
“现在还不急着撕破脸皮。”
“在华国，有华国的规矩。”
“武力不能随便动用，那咱们就先按规矩来办。”
“这里是华国，华国的规矩，我当然要遵守。”
“可我在守规矩的时候，绝不能让自己平白吃亏。”
“要是让我往里搭着亏来遵守规矩，那这规矩，也就不配叫规矩。”
他看向一旁的陈雪茹，眼神微微放软了几分，走过去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调里带上了一丝温存：“倒是很久没有好好跟你聊过天了。”
这一场“聊天”，自然是在一阵阵压不住的声响里结束的。
徐慧真俏丽的脸庞上也挂上了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只是在她心里，把远方超市重新撑起来这件事，或许比跟苏远贪一时之欢还要紧一些。
到了第二天，吴志豪果然出现在了远方超市大门外。
他站在街对面清了清嗓子，扬声朝楼里喊道：“雪茹，慧真，我来了。”
这一回，吴志豪不是一个人空手来的，身后还跟着五个他从厂子里调来的帮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