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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杜月儿长这么大亲眼见过的所有强者里，最不可攀越的一个。
可就在他咽气之后，父亲把她领到那具还温热的尸体跟前，伸手指着地上的血泊，一字一字地告诉她：
这世界上没有神。如果你觉得某个人强大到根本无法应付，那只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能克制他的办法。
这句话，杜月儿牢牢记了几十年，一个字都没忘。
只不过，眼下的时代终究不再是父亲那个刀光剑影的时代了。
她杜月儿，也不是她的父亲。
哪怕是她父亲当年复生，搁在如今这个世道里，恐怕也再难拉起那么多替他卖命的人。
更遑论他们夫妻俩如今在沪市的地位，比起当年父亲在沪市的煊赫，还差着太远太远。
可杜月儿确信，这世上总会有能对付苏远的法子。
“可以去招惹苏远，但有一件事，你们每个人都给我牢牢记在脑子里——不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至少，在咱们还没想出万全的法子之前，绝不能把他逼急。”
她的语调不高，却带着一种冷铁般的决断。
吴志豪把嘴一撇，脸上满是不服气，小声嘟囔道：
“管他苏远有多大的本事，难道他的拳头还能硬过子弹？”
“只要手底下有人攥着枪，他还真敢翻出什么浪来不成？”
杜月儿斜过眼睛，轻蔑地看着自己这个所谓的丈夫。
与其说这个人是她的丈夫，倒不如说，他只是自己豢养在身边的一个面首。
不过在所有的面首里，这个人技术最好，最听话，也最舍得丢开那张脸皮不要。
她懒得跟吴志豪争辩，只丢出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你可见过有人能赤手空拳躲过子弹？”
说完，她径自往床上一躺，把一双白玉似的脚往吴志豪面前一递，像是在使唤一件称手的器具，声音懒懒地飘下来：“别人我不清楚，可香江那边国术风气鼎盛，苏远既然能在香江称王称霸，他十有八九就攥着这样的本事。”
眼见着丈夫又开始心猿意马地走神，杜月儿抬起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脸上，声调里透着一股猫戏老鼠般的惬意：
“远方超市，我要了。”
“那两个女人手上攥着的钱财，我同样也要。”
“至于那两个女人本身，要是落到了你手里，随你想做什么，全都由着你。”
“不过，一个月之内，你必须把她们从沪市赶出去。”
吴志豪脸上顿时浮起一层猥琐至极的笑容。
一个月，天底下再漂亮的女人，一个月也足够玩得腻透了。
到了最后，说不定他还能反过来，再落上一个宽厚大度的好名声。
他低下头，嘴唇虔诚地贴上杜月儿的脚底板，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主人，我知道您的手段。只要是您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拿不到手的。”
杜月儿一脚蹬了过去，把他蹬得身子往后一仰，冷笑了一声：
“讨好我有什么用？你以为我瞧不透你那点花花肠子？”
“你就是馋那两个女人的身子。”
“真要有那份贼心，就自己凭本事去拿。”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沪市明面上的商人代表。”
话是这么冷冷地甩出去了，可她脚下踩着的力道却愈发重了起来。
即便那张脸上被踩出了印子，吴志豪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反而愈发卖力地讨好起来。
远方超市里，栅栏虽然拆了个干净，可对超市的生意却几乎没有带来半点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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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铺面里，一排排货架倒是摆得满满当当，可购买货物的客人连个影子都瞧不见，甚至连站柜台的营业员都招不到一个。
这一带的人，全都心知肚明远方超市得罪的是谁，自然没人敢凑上来讨这碗饭吃。
用不了多久，堆在库房和货架上的东西就会一批接一批地变质、过期。
这样的损耗，就算财大气粗如苏远，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一直扛下去。
就在这天白天，吴志豪又一次出现在了远方超市外面。
这一回他倒是显得规矩得很，老老实实地站在街对面，距离超市门口少说也有五十步远。
就连上前敲门的人，都不是他本人，而是他带在身边的一个随从。
对于苏远当初撂下的那句威胁，吴志豪是真的往心里去了。
尤其又通过杜月儿知道了苏远在香江那些事之后，他心里更清楚了——对这种人，听话比当面硬顶，要容易得多。
超市的门从里面打开了，苏远慢悠悠地走出来，立在台阶上往下看了看，然后抬步，不紧不慢地朝吴志豪走去。
令他不禁好笑的是，吴志豪看见他迈步，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苏远忍不住笑了出来，站住脚，眼神里满是嘲弄：
“吴志豪，你现在还真是胆小如鼠啊。”
“我只是让你离陈雪茹和徐慧真远一些罢了，怎么如今连我周围的空气你都不敢沾了？”
吴志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肚子里所有的勇气都提上来才勉强站稳，语速放得极慢，像是在极力避免任何一丝可能的误会：
“我今天来，是诚心诚意想帮你一把。”
“既然是来帮忙的，自然不希望跟你之间生出任何一点不必要的冲突。”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栋冷冷清清的远方超市，用一种替朋友分析利害的口吻说道：
“远方超市这段时间一丁点货都没往外卖，货物积压得一天比一天多，用不上几天，东西就全捂坏了。”
“这笔损失，想必苏先生也不愿意就这么白白往里搭吧。”
苏远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接着他的话头问下去：“怎么，难道吴先生有什么高招？”
吴志豪的语气放得更平稳了，像是在推心置腹地商量：
“这一批货，我自然会想法子帮你处理掉。”
“之后远方超市只需暂时歇业一个月，不会有分毫额外的损失。”
“那你能从中得到什么？”苏远盯着他的眼睛，问题抛得又平又直。
吴志豪只是微微一笑，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端了出来：
“我查过苏先生的根底。”
“四九城的大商人，香江那边的地下霸主。”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我夫人做得过分了，这个责任本来就该我吴志豪来背。”
“这些损失，我全部认下。”
“等善后处理干净了，我再回去慢慢劝我那位夫人。”
“远方超市往后照样可以在沪市安稳经营，说到更长远些。”
“咱们之间，说不定还有大把的合作机会。”
这一番话，全是杜月儿让吴志豪原封不动跑来递的。
只要能把苏远顺顺当当地哄离沪市，剩下的一切就都好办太多了。
苏远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笑既不冷也不热，却偏偏让吴志豪怎么都摸不透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