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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4章 再立吾威
    我们先看了那家绸缎庄。临街的门面颇为宽敞,采光极好,原本的柜台、货架撤去后,稍作隔断,便是几间明亮的教室。穿过前厅,后面连着一个方正的大院落,青砖铺地,角落还有一棵高大的槐树,绿荫如盖。

    

    夏日在此纳凉读书,定然惬意。院落四周是几间厢房,可以作为先生们的休息室、藏书室或者处理杂务之所。

    

    “这里很好,”李冶环视一周,金眸中流露出满意之色,“前厅开阔,后院清幽,格局规整,稍加修缮粉刷即可,能省下不少工时和银钱。”

    

    我点头赞同,又转到隔壁那处废弃的旧镖局演武场。这里更是让我惊喜。面积比想象的还要大,地面虽有些坑洼不平,杂草丛生,但夯实的三合土地基还在。

    

    四周有一圈回廊,廊柱有些斑驳,但结构稳固。正对着大门的方向,还有一个半人高的石砌台子,想必是当年镖头演武或训话所用。靠墙的位置,甚至还残留着几个破损的石锁和木人桩。

    

    “好!这演武场简直是为武馆量身定做!”我抚掌笑道,“面积够大,格局也正,收拾出来,铺上沙土,置办些器械,就是个像模像样的武馆了!阿东,你这差事办得极好!”

    

    阿东憨厚地笑了笑,搓着手道:“郎君和夫人满意就好。那东家现在应该还在里面收拾东西。”

    

    见到那绸缎庄东家,是个面容精明的中年商人,姓周。他显然也打听过我的身份,态度极为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惶恐。周东家更是对我的公益善举非常动容,连连表示愿为此等善事略尽绵力,只求结个善缘。

    

    “李大夫高义,小人佩服!只盼李大夫的学堂武馆办起来,能多出几个人才,便是我大唐之福了!”周东家言辞恳切。

    

    “接下来,便是找工匠修缮布置了。”李冶看着手中的地契,眼中也闪着光,“学堂需要桌椅、书案、笔墨纸砚;武馆需要平整地面,购置兵器架、沙袋、木桩等物。千头万绪呢。”

    

    “无妨,我们有的是时间,一步步来。”我笑道,“阿东已经去寻可靠的工匠了,放心吧!一定尽快动工。”

    

    事情办得顺利,我们的心情都非常愉悦,便在崇仁坊附近又逛了逛,考察了一下周边环境。

    

    不一会,阿东便领着几个相熟的工匠头目前来禀报。我直接将修缮的要求大致说了一遍:学堂要求明亮、整洁、肃静;武馆要求宽敞、坚固、实用。细节则由李冶与他们敲定。

    

    工匠们听说这是陛下都称赞的善举,干活格外上心,报价也公道,很快便谈妥了工钱和用料,约定明日便可进场开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正当我们站在旧镖局的屋檐下,规划着武馆大门开在哪个方向更合适时,哪里放兵器架,哪里设练功区巷子口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似乎有不少人朝这个方向来了。

    

    我眉头微皱,示意随从去门口看看情况。

    

    阿东快步出去探查,片刻后回来,脸色有些凝重,低声道:“郎君,巷子口来了几辆马车,下来不少人,像是官面上的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绿色官袍的……看补子,像是……京兆府的司法参军。”

    

    京兆府法曹参军?我的心猛地一沉。还真应了阿荣早上刚告诉我的消息,太子府上的人昨日才见过法曹参军,今日这位参军就带着人“恰巧”来到我这刚刚买下的产业附近?

    

    杜若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虽然她并未佩带兵刃,但这是习武之人的本能反应。

    

    “不必惊慌。”我低喝一声,稳住心神,“我们手续齐全,合法买卖,怕他作甚?看看他们意欲何为。”

    

    我整理了一下衣袍,面色平静地带着一行人,主动向巷子口走去。

    

    刚到门口,便见一群差役打扮的人簇拥着一个身着浅绿色官袍、面容精瘦、眼神带着几分倨傲的中年官员,正好来到我们这处产业的门前。那官员身后,还跟着几个书吏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丈量工具和簿册。

    

    那官员看到我们从里面出来,显然也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腰间的配饰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不冷不热地开口问道:“尔等是何人?在此作甚?”

    

    我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在下银青光禄大夫李哲。这处产业乃是在下新购,今日特来查看。不知这位参军大人莅临,有何公干?”

    

    “银青光禄大夫?”那法曹参军眉头微挑,似乎没想到房主是个三品散官,态度稍稍收敛了些,但也仅止于此。

    

    他清了清嗓子,亮出一面令牌,公事公办地道:“本官京兆府法曹参军,孙乾。接到坊正举报,言此处置业易主,且面积广大,用途不明,特来核查契税是否足额,以及……未来作何用途,是否符合坊市规制,有无安全隐患!”

    

    他特意加重了“用途不明”和“安全隐患”几个字,目光锐利地扫过我和我身后的院落。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坊正举报?崇仁坊的坊正怕是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闲心,来举报一个刚刚过户、尚未开始动工的产业。这分明是借题发挥,来找茬的!

    

    太子的人,动作好快!我这地契还没捂热,麻烦就已经上门了。

    

    他身后的几个差役也跟着吆五喝六,“谁允许你们在此大兴土木的?可有官府批文?地契呢?拿出来查验!”气势汹汹的架势,吓得一并出来的几个工匠停面面相觑。

    

    阿东见状,连忙上前,陪着笑脸道:“几位差爷,我们是正常修缮房屋,地契文书齐全,这就取来给各位过目。”

    

    一个鼠须班头斜睨了阿东一眼,哼道:“修缮?我看这动静不小啊!这要拆又要建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搞什么违禁的勾当?少废话,地契、房契、官府许可,一样样都拿出来!”

    

    看来,这公益之路,从这奠基之初,就注定不会平坦。暗流,已然化作了明面上的风波。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笑容,侧身把阿东拉回身侧:“原来是孙参军。契税票据、地契房契皆在此处,参军可随时查验。至于用途……”

    

    我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那些被动静吸引来的坊邻都能听清,“在下蒙陛下天恩,感念百姓疾苦,欲在此处创办‘公益学堂’与‘公益武馆’,招收贫寒子弟,免费授业,强身启智,为我大唐略尽绵薄之力。

    

    此事,昨日面圣时,陛下曾亲口赞许,并嘱托在下放手去做!怎么,孙参军是觉得陛下金口玉言不算数,还是觉得你京兆府的规矩,大得过陛下的旨意?”

    

    我这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那孙参军和他身后的差役们脸色煞白,目瞪口呆!

    

    “奉…奉旨?”孙参军结结巴巴,腿肚子都有些发软,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李…李大夫…您,您说的是真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恐惧。

    

    “哼,”我冷哼一声,对阿东使了个眼色。阿东会意,立刻将昨日刚办好的地契文书捧了过来。我并未去接,只是对孙参军道:“文书在此,孙参军尽可查验。至于陛下的口谕,高力士高将军亦可作证。若赵班头仍有疑虑,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兴庆宫,当着陛下的面,分说分说?”

    

    “不敢!不敢!”孙参军连连摆手,脸上的倨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谄媚和惶恐,“是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李大夫!小人不知此乃奉旨行事,该死!实在该死!”

    

    “罢了,孙参军也是职责所在,例行检查,本官理解。”我语气缓和了些,既然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手续文书,阿东,配合京兆府查验清楚。至于安全、规制,也请孙参军多多指点,毕竟我们初办此事,若有不合规矩之处,还需提点。”

    

    我这番先硬后软,给了对方台阶下。孙参军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李大夫言重了!此乃利国利民之大善事,京兆府上下定然支持!手续齐全,绝无问题!安全…安全也好得很!若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此捣乱,李大夫只需派人到京兆府知会一声,小人第一个带人来把他锁了去!”

    

    他带着手下,几乎是点头哈腰地查验了文书(其实根本不敢细看),又说了无数恭维话,这才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冶走到我身边,低声道:“看来,果然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生。”

    

    我冷笑道:“跳梁小丑而已。经此一事,京兆府的人算是被打过招呼了,短期内不敢再来找麻烦。我们加快进度便是。”

    

    离开崇仁坊,孙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我的娘哎,差点捅了马蜂窝!早就听说这银青光禄大夫李哲圣眷正浓,跟杨相爷、高将军关系匪浅,没想到连办学这种事都得了陛下亲口支持!

    

    幸亏这位李大夫还算讲道理,没跟我一般见识,不然今天这身皮怕是保不住了。回去得赶紧跟府尹大人禀报,这李大夫的地盘,以后可得绕着走,不,得供着!至于东宫那边递过来的暗示……去他娘的!这浑水谁爱趟谁趟,老子可不奉陪了!

    

    接下来的几日,修缮工作进展顺利。有了我抬出皇帝这块“金字招牌”,无论是工匠还是材料供应,都顺畅无比,无人敢怠慢。我和李冶每日都会抽空去看看进度,心中充满了期待。

    

    这日傍晚,我刚从崇仁坊回到府中,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染了灰尘的外袍,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熟悉而洪亮的大笑声。

    

    “子游!季兰师妹!我韩揆回来了!”

    

    声音稳如老狗,一如既往的简短扼要。

    

    我心中一喜,快步迎了出去。李冶和月娥、杜若也闻声从内院出来。

    

    只见前院当中站立的,正是许久未见的韩揆!他风尘仆仆,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但精神矍铄,一双虎目精光四射,顾盼间自有一股豪迈之气。

    

    在他身后,还跟着六个同样精气内敛、眼神锐利的青年,站姿如松,气息沉稳,一看便知是身手不凡的好手。

    

    “韩师兄!”李冶惊喜地叫道。

    

    “韩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月娥也雀跃道。

    

    我大笑着上前,与韩揆用力地拥抱了一下,拍着他的肩膀:“韩大哥,一路辛苦!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

    

    韩揆用力回抱了我一下,朗声道:“听说家里不太平?我接到阿福辗转传来的消息,就把手头的事交代了一下,带了六个最得力的弟兄日夜兼程赶回来了!怎么样,回来的可还及时?”

    

    “及时及时!来得正好!”我拉着他的手,“走,进去说话!阿东,安排这几位兄弟先去洗漱休息,准备酒菜,为韩大哥和诸位兄弟接风洗尘!”

    

    来到花厅,众人落座。春桃、夏荷连忙奉上香茗。我将韩揆离开后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太子可能的威胁、面圣的经过、创办公益学堂武馆以及茶仓被窥探等事,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他。

    

    韩揆听完,浓眉一挑,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屋瓦:“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是咱们那位被关了禁闭的太子爷不甘寂寞,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子游,季兰,你们不必忧心!有我在此,管教那些魑魅魍魉,有来无回!”

    

    他端起茶杯,如同饮酒般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继续道:“茶仓那边,交给我!明日我便带着这六个兄弟住回茶仓去!有我们坐镇,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伸爪子!正好,也能顺便督促一下那帮小崽子的功课,别把武艺给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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