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抬头看我,眼中水光潋滟,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她咬了咬唇,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然后——轻轻拉起我的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我愣住了。
她的手覆在我的手上,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她腹部的温热和平坦。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我的大脑!
我猛地抬头看向月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月娥,你……你这是……”
月娥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中却盈满了幸福的泪光。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夫君……我……我们有孩子了。”
轰——
仿佛有烟花在脑海中炸开!
孩子?我的孩子?在这个一千多年前的时空里,我和月娥……有了孩子?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腾”地站起来,双手握住月娥的肩膀,看着她又哭又笑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多久了?找大夫看过了吗?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无伦次。
月娥被我的反应逗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嗯……真的。一个多月了。昨天让嬷嬷看过了,说胎象很稳。我很好,没有不舒服,就是……就是特别想吃酸的。”
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我的月娥,我的好月娥,要当娘亲了!
“太好了……月娥,太好了……”我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哽咽。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在这个我试图以一己之力改变历史的时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这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这是一份沉甸甸的牵挂,一份血浓于水的羁绊,一份让我更加坚定要守护这个时代的理由。
月娥在我怀里轻声啜泣,那是喜悦的泪水。她的手环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胸前,闷闷地说:“夫君……你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我捧起她的脸,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我高兴得快要疯了!月娥,谢谢你……谢谢你把这份礼物带给我。”
我们在夕阳的余晖中相拥,凉亭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许久,我才稍微平复心情,扶着月娥坐下,小心翼翼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我郑重地说,“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累着。我会跟季兰说,让她也传授你一些孕妇的经验。”
提到季兰,月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夫君……季兰姐姐那边……她会不会……”
我立刻明白她的顾虑,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放心,季兰不是那样的人。她疼你如亲妹,知道这个消息,只会为你高兴。再说了,”我笑了笑,“这是天大的喜事,正好和季兰做个伴,说不定她比我还开心呢。”
月娥这才真正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天晚上,我留在揽月阁,陪着月娥说了很久的话。我们聊孩子,聊未来,聊那些琐碎而温馨的设想。
月娥靠在我怀里,听着我絮絮叨叨地说要给孩子准备什么,要请最好的师父教他武功和学问,要带他游历天下……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声应和,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笑。
夜深了,月娥在我怀中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笑意。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窗外,月华如水。
在这个不平静的六月的长安之夜,揽月阁内,却弥漫着新生命带来的宁静与喜悦。这喜悦如同暗夜里的星光,微弱却坚定,照亮着前行的路。
我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会更加艰难,但有要守护的人,有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我手中的剑,必须更加锋利,我的步伐,必须更加坚定。
为了他们,这场盛唐的棋局,我必须要赢。
六月的午夜,李府主院那间特制的“十人大床”房间里,氤氲着淡淡的安神香和夏日花果的甜香。窗外蝉鸣阵阵,室内却是一片清凉——角落里摆着几个盛满冰块的大铜盆,盆边堆着小山般的时鲜瓜果,凉意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床上,李冶正侧躺着,宽松的丝绸睡袍下,小腹已经明显隆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差不多四五个月的光景。她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抚着自己的肚子,金色的眸子在透过纱帘的柔和光线下,流转着母性的光辉和一丝惯有的狡黠。
杜若挨着她躺下,穿着月白色的薄衫,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在枕上。她手里拿着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两人扇着风,眼神温柔地看着李冶隆起的腹部,嘴角噙着笑意。
“季兰,你这肚子长得可真快,”杜若轻声说,“前几天看着还不明显,这两日竟像吹了气似的。”
李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手指在肚皮上轻轻画圈:“那当然,这可是我和夫君的第一个孩子,自然要长得壮实些。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夫君这些日子不是常来陪我‘双修’嘛,玉真师姐给的‘玉女素心诀’果然玄妙,对胎儿滋养可好了。”
杜若脸一红,嗔怪地用团扇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这心里……想的都是什么?说这些,也不知羞。”
“在自己房里,又没外人,怕什么?”李冶满不在乎,忽然想起什么,翻了个身,面朝杜若,眨着那双金眸,“对了杜姐姐,我昨天看见月娥从夫君书房出来,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走起路来也扭扭捏捏的,你说……夫君是不是欺负她了?”
杜若的扇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你也注意到了?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月娥那丫头平时虽然腼腆,但也不至于那样。而且我这两天留心观察,她早上用膳时似乎有些反胃,但又强忍着,还特意让厨房做了些酸梅汤……”
李冶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像两颗燃起的金色星辰:“杜姐姐说的是真的?月娥不会是……怀上了?!”
“我也是猜的,”杜若的眼神向上挑了挑,带着过来人的笃定,“不过……看月娥那欲言又止、又羞又喜的模样,十有八九是了。”
“太好了!”李冶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快得吓了杜若一跳。
“哎呀你小心点!”杜若连忙也跟着坐起,伸手扶住李冶的胳膊,嗔道,“都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小心肚子里的宝宝!”
李冶却毫不在意,反而兴奋地用手拍了拍杜若的肩膀:“哪有那么娇贵!我是为月娥高兴啊!
这下好了,我也有伴了,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养胎,一起散步,一起讨论怎么收拾咱们那精力过剩的夫君!”
她越说越兴奋,金色的眸子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倒是杜姐姐你,也得抓紧啊!你看我和月娥都赶在你前头了,你这做姐姐的面子往哪儿搁?”
杜若娇羞地白了李冶一眼,脸颊微红:“就知道你得拿这事取笑我。这种事……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怎么不是你说了算?”李冶坏笑着,放在杜若肩上的那只手开始不安分地向下滑,指尖轻轻掠过杜若纤细的锁骨,顺着薄衫的领口,一路摸到她平坦柔软的小腹才停下,“夫君不是常来你房里吗?你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是不是……”
她拖长了声音,眼神暧昧地上下打量着杜若。
杜若被她摸得浑身一颤,却也没闪躲,只是红着脸啐道:“你这古灵精怪的小孕妇,又打什么坏主意?满脑子都是这些不正经的!”
“冤枉啊杜姐姐!”李冶故作委屈地扁扁嘴,手却还停留在杜若的小腹上,甚至轻轻揉了揉,“我只是希望咱们李府能多子多福,那才热闹!你想啊,以后院子里跑着三五个小萝卜头,吵吵闹闹的,多有意思!夫君肯定喜欢!”
杜若被她逗笑了,轻轻拿开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握在掌心里:“是是是,你说得都对。不过……”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促狭,“咱们三要是都怀上了,谁伺候夫君?你这小脑袋瓜,不会还盘算着再给夫君物色几个娘子进门吧?”
李冶闻言,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她“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当然拍的是杜若的腿):“哎呀!杜姐姐说得还真是呢!我和月娥都有孕在身,这前三个月后三个月的,确实得小心着。那岂不是……只有杜姐姐你能‘伺候’夫君了?”
她故意把“伺候”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暧昧,杜若的脸更红了。
李冶却越说越来劲,凑近杜若耳边,热气呼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带着蛊惑:“不过杜姐姐你放心,我和月娥虽然不能‘亲身参与’,但我们可以……在床上为你加油助威啊!保证让你和夫君尽兴!”
“李季兰!”杜若终于忍不住了,羞恼地推开她,“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没羞没臊了!还加油助威?我信你才怪!到时候不知道是谁在旁边看得眼馋,最后忍不住加入战局呢!我给你助威还差不多!”
她反击起来也毫不示弱,眯起眼睛看着李冶:“也不知道是谁,怀孕了还‘垂涎若渴’,上次夫君与我在这床上小息……,旁边某些人急的哦……”
李冶被反将一军,却丝毫不恼,反而一副豪放不羁的样子,挺了挺已经颇具规模的胸脯:“那还不是让你们那不知羞耻的叫声给勾引的!再说了,我为人妻,有那方面的欲望不是很正常嘛!玉真师姐说了,适度双修,对胎儿和孕妇都好!”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让杜若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摇头叹息:“对,你说得都对,你李季兰说什么都有理。”
李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金色的长发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她忽然又想起正事,将小脸埋进杜若怀里,双手环抱住杜若的腰,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认真:“不过说真的杜姐姐,月娥这刚有喜,可不能跟我这四五个月的身子比。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得提醒提醒夫君和月娥,千万要小心,可不能……嗯,你懂的。”
杜若温柔地抚摸着李冶的长发,眼中满是暖意:“放心吧,我明天就提醒他们。月娥脸皮薄,怕是没好意思跟夫君说这些。咱们做姐姐的,得替她想着点。”
“还是姐姐想得周到!”李冶抬起头,在杜若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口脂印,“明天咱们一起说!顺便……也督促督促夫君,让他多去你房里‘努力努力’,早点给咱们李家再添个丁!”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房间里弥漫着闺蜜间私密而温馨的气息。窗外的蝉鸣似乎也柔和了许多,夏日的夜晚,因着这份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和姐妹间的体贴,显得格外安宁美好。
第二天清晨,李府的花厅里格外热闹。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各式早点: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馅大的小笼包,金黄的油炸桧,软糯的米糕,还有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和几碟清爽小菜。冰镇的酸梅汤和温热的豆浆各据一方,伺候着不同的口味。
我、李冶、杜若、月娥依次落座。李冶的肚子已经很明显,她特意让人在椅子上加了软垫,坐得舒舒服服。月娥今日穿了件淡粉色的襦裙,衬得气色极好,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我们。
阿东和几个丫鬟在一旁伺候着,气氛看似平常,但我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尤其是李冶和杜若,两人交换眼神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些,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看都像在酝酿什么“阴谋”。